第1386章 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政治,故不曰帝(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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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忙碌碌五十三年,时年六十三岁的大明太上皇,终于可以休息了,不用起早贪黑地批阅奏疏、接见臣工,不用对着各种问题抓耳挠腮,不用日复一日地操阅军马,甚至不用每天三次地反省自己,神经终于不再紧绷。

朱翊钧很喜欢看船,看着黄浦江里的漕船排着队驶过江面,每次看着上海县车水马龙的模样,他就觉得自己做这一切都值得。

江山就是万家灯火。

要对一切正确保持警剔之心,过犹不及。

朱翊钧不觉得这篇文章有什么问题,当然他很尊重规矩,给皇帝朱常治先送了过去,现在是朱常治当家。

首辅叶向高以为应从旧例,发给四品以上官员,为此朝堂上有了些分歧。

这是朱翊钧第一次站在台下,见证到了狂热帝党的分量,侯于赵已经病逝,帝党的魁首移交给了姚光启,甚至都不用姚光启呼喝,收到消息的臣工,立刻开始上奏。

太上皇已经禅让退位,移居松江府晏清宫,一篇无关紧要的文章,都不让发,连话都不让说吗?最终的结果就是皇帝下旨,叶向高被罚俸三年,官降三级仍居首辅,戴罪立功。

“我怎么觉得这是故意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朱翊钧从奏疏上看完了全过程,总觉得这是朱常治在借机敲打首辅,顺便收买人心的举动。

而叶向高明知如此,该配合演出就配合演出,竖立新皇帝的威权,收买狂热帝党的人心。

帝党忠于朱翊钧、忠于朝廷、忠于大明、忠于天下万民,唯独对朱常治这个新皇帝,还在考量。“大概是的。”熊廷弼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他很了解朱常治,也比较了解叶向高,叶向高在百官之中的威望很高,这次的事情,显然是叶向高用自己的威望,换皇帝的威望。

“你一直跑我这行宫来,倒是不怕治儿怪罪你。”朱翊钧看着熊廷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这家伙倒是一点也不避嫌。

大明襄国公、水师总兵,人称熊帅的他,一直往太上皇这里跑,让当今皇帝如何想他?有的时候,忠诚这种东西,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熊廷弼能想不明白?

熊廷弼正襟危坐,十分严肃地说道:“这是陛下安排的,他怕上皇在这里无聊,让臣多过来看看,也和上皇说说话,替陛下尽孝。”

太上皇不言帝,非天子也,天子之父,故号曰皇。不预政治,故不曰帝也。

因为是天子的父亲所以可以称皇,但不参与政务,所以不能言帝,所以太上皇不是皇帝,不是天子。熊廷弼也懂这些规矩,喊他熊大的太上皇已经退位,如此频繁前来,他襄国公就成了挑拨父子反目的奸臣,所以他无论如何都要避嫌。

朱常治早在父亲抵达松江府之前,就给熊廷弼发了圣旨,写的很明确,熊廷弼可以见太上皇,而且要多见,理由非常地明确,替他尽孝。

百善孝为先,万恶淫(过分纵欲为淫)为源,自古以来,圣朝以孝为先,父皇别居松江府,身边无人,怎么可以没人替他照顾?故此熊廷弼时不时来探望,连礼部都无法反驳,这是亲亲之谊。

“可有圣旨乎?”朱翊钧闻言,眉头紧锁,朱常治刚登基没多久,就打算清算功臣了不成?在皇位上坐的时间太久了,思考问题的方式就会被异化,朱翊钧第一想法就是朱常治这孩子,心太黑,手太狠,这就要清算。

“有。”熊廷弼立刻点头,没有圣旨,他不会做那个挑拨父子的逆臣,当然是有明确圣旨他才回来。朱翊钧闻言,也是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原来如此,还好,这孩子有心了。”

他很确定,自己的选择没有错,他已经被权力异化了很多,思考问题的方式,都变得刻薄寡恩了起来,最先想到的就是算计、阴谋。

朱常治修的特殊帝王技是爹来,就需要太上皇维持一定的权威,而且是看得见的威权,熊大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而此时,在京师的朱常治,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靠在椅背上,有些生无可恋,坐上皇位以后,他才知道父亲究竟过的是什么日子!这真的是上磨,一刻都不得闲。

“今年广州的甘蔗很好,要送来;鸡笼岛有了新的水果,要送来;还有这么多的请安的奏疏,朕安!朕好的很!”朱常治看着那大堆的奏疏,用力地吐了口浊气,坐直了身子,继续批阅。

登基仅仅不到三年时间,朱常治就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他效仿父皇奏疏不过夜的规矩,勤政无比,就这三年,他感觉比过去三十年的时间还长。

终于把面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处理完,已经是月上柳梢头,他看着那一块块后妃的牌子,是真的一块也不想翻,但想起母后一封又一封的电报,他只能随便翻了一张,扔给了太监刘朝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