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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进来吧。”
廊下候着的人本已有些乏了,一听这话,忙都打起精神。
林书与林琴、林棋、林画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多言,只悄悄整了整衣角鬓边。
林琴走在前头,抬手在竹帘上停了一瞬,才将帘子撩开,领着众人鱼贯而入。
屋里比外头凉,却也不似先前那样冰得沁人。
窗还开着,西斜的日头从纱窗外照进来,在地上落了一片浅浅的光。
大少爷仍坐在临窗的圈椅里。
他半边身子浸在那片光中,袍角被风带得轻轻一晃,手里那柄折扇早已合上,搁在膝头,整个人瞧着沉静,只眉心比来时多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大小姐也未离席,仍坐在罗汉榻前。
她一只手搭在榻边的小几上,指尖无意识地转着一只空茶盏,杯沿极轻地磕着桌面,一声,又一声,像在想什么。
几个二等丫鬟低眉顺眼地站在后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林书敛目站定,能觉出屋里气氛不同——不算凝重,却也没松下来。
兄妹二人像是把最要紧的话都说尽了,眼下叫她们进来,是等着交代了。
她没抬头,只将手交叠在身前,静静立着。
风从窗外吹进来,拂过她刚梳好的鬓发,有一缕碎发又落了下来,她也没有去动。
大小姐的目光在众人面上缓缓扫过,最后停在林琴身上。
她没急着开口,只将手里那只空茶盏轻轻放回桌上,才道:
“林琴,你和林山去一趟,把延供奉请过来。”
延供奉是修士,在府中地位不同。
大少爷与大小姐身为府里的主子,自然不能亲自过去请人;可若随意差个二等丫鬟小厮,又显得轻慢了。
林琴是大小姐身边最得脸的大丫鬟,林山则是大少爷跟前最得力的人。
让他们二人同去,既全了府里的规矩,也不失对修士的尊重。
林琴与林山同时应了一声“是”,并不多问,朝两位主子各行一礼,便转身退了出去。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外头便有了动静。
先是林琴与林山放轻了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地进了院中。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一个人。
那人穿得极是寻常,一身洗得发旧的青灰袍子,袖口略短半寸,袍角还沾着几点药圃里的泥。
他生了一张极平常的脸,眉眼都不出挑,不胖不瘦,不高不矮,走在路上,旁人也只当是哪个院子里做杂役的。
若单看外貌,实在不像个修士。
可他前脚踏进屋里,几个二等丫鬟便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他凶,也不是他说了什么,只是他身上有种叫人说不清的东西,像忽然起了阵阴风,不冷,却让人后颈发紧。
大少爷与大小姐都已起身,朝他略一拱手。
延供奉便笑了,那笑温和得几乎称得上慈祥:
“大少爷、大小姐不必多礼。”
他说着,也不等旁人来扶,自己便在那把搬来的椅子里坐下了。
坐得随意,还抬手整了整袖口,像真是什么极好说话的人。
林书只飞快地瞧了他一眼,便垂下眼去。
她不是头一回见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