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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无为握着那枚玉佩,指腹来回蹭着玉上的纹路,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马峰,眼珠子一眨不眨,像是要从那张脸上抠出一点破绽来,马峰坐在原处没动,两手搭在膝上,神色坦然,嘴角还挂着一点笑,看不出一丝作伪,郭无为把玉佩举到眼前,对着光看了看,又放回桌上。
良久,郭无为长长地叹了口气,把那枚玉佩攥进掌心,攥得指节都白了,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按了按,撑着身子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了马峰一眼,把玉佩塞进了袖子里,袖口那一块被他捏得皱成一团。
他苦笑着说道:“马枢密,你说得对,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郭无为虽然贪恋权势,却也不想把自己的性命白白葬送在这里,罢了,罢了,我答应你,和你一起去劝说陛下。”
马峰扶着膝站起身,朝郭无为深深一揖,拱手道:“郭相国深明大义,实乃我北汉之幸,万民之福!”
两人重新落座,把声音压低,关上堂门,从头捋了一遍进宫的话,谁先开口,谁在后头接,哪一句该重,哪一句该轻,都对过一遍,郭无为说刘继恩最怕听宋朝兵强的实话,这话得他来讲,马峰就接孟昶李煜的旧例,把保命还能保富贵这条说透,一个把话说得凶,一个把话说得稳,说到刘继恩松口为止,两个人对完,天已经黑了,郭无为叫人换了灯烛,又把明早进宫的次序核了一遍,临分手时,他把马峰叫住,把那句最要紧的话低声又说了一遍,马峰点头,转身出门,脚步放得很轻。
次日一早,两人换了朝服,一同进宫,在殿外候着通传,郭无为整了整衣领,又拿手帕擦了擦额头,马峰把手拢进袖子里,谁也没再说话,通传的太监出来叫了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跨过门槛时,郭无为伸手扶了马峰一把。
刘继恩二十多岁,坐在御座上,脸色发白,眼皮耷拉着,昨日里酒色掏空了身子,精神萎靡得很,两只手搭在扶手上都像是没力气,见两位重臣一同进来,他以为出了大事,身子往前提了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赶紧收住,抬手想揉眼睛,手举到半路又放下,指甲在御座上划了一下。
刘继恩问道:“马爱卿,郭爱卿,你二人一同前来,所为何事?”
马峰和郭无为对视一眼,郭无为先站了出来,走到殿中,跪下去就哭了,一边拿手背抹眼睛,一边说宋朝的兵有多强,北汉的城守不住,抵抗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城破之日谁也逃不掉,他说得极顺,一句压着一句,中间没喘过气,把昨夜想好的话全倒了出来,哭到后来,额头都贴在了地砖上,肩膀一耸一耸,马峰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插,郭无为哭到嗓子发哑,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痕,冲刘继恩连着作揖,袖子甩来甩去。
刘继恩的脸白得没了血色,两只手在膝上攥了又松,身子往椅背上靠,嘴唇动了半天,连声问道:“那,那可如何是好?”
马峰上前一步,沉声说道:“陛下,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可走,降宋!”
“降宋?”刘继恩猛地站起来,退了半步,瞪着马峰,胸口起伏了两下,手指着殿下,“这,这怎么行?朕是一国之君,岂能向他人屈膝投降?”他说完,胸口还在起伏,一只手死死攥着龙袍的下摆,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