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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峰回到太原城中,没有立刻进宫去见刘继恩,在马上拨转方向,径直去了宰相郭无为的府邸,到门前翻身下马,把缰绳丢给随从,随从牵着马退到巷口候着,他抬手正了正衣冠,又朝宫城的方向望了一眼,这才抬脚上阶,把名帖递进门房,背着手站在阶下等通传。
门房进去半晌才回,引着马峰绕过前院的花木,一路到花厅才请他稍候,马峰在廊下站了片刻,隔着窗看见郭无为这会儿正蹲在花园里逗一只画眉鸟,掌心摊着小半把谷子,一粒一粒往笼里丢,鸟儿啄一颗,他就眯眼笑一下,听见门房通报,他捏谷子的手停了停,此人原名郭忠孝,早年仰慕黄老之学,出家做过道士,后来还俗入仕,凭一张嘴深得刘继恩信任,一路做到宰相,朝中大小事都要经他的手,圆滑世故,最会审时度势,马峰跟他打过几回交道,晓得这人轻易不把话说满。
郭无为把剩下的谷子撒进笼里,起身掸了掸袍角,把鸟笼搁回架上,甩了甩袖子,走下台阶,迎到廊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马峰也抢上两步,郭无为笑呵呵地开口:“哎呀,马枢密,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稀客,稀客啊!”
马峰在阶下站定,先朝郭无为躬身行礼,郭无为站在廊下没有先伸手,只是上下打量他,两人目光一碰,马峰拱手道:“郭相国,冒昧来访,打扰了。”
郭无为侧身让客,抬手把马峰请进堂屋,指着客位让他坐,马峰目光扫过堂内,道了谢,只坐了半边身子,侍女端上香茶,躬身退下,郭无为挥手屏退左右,堂门从外头合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他端起茶盏,笑眯眯地看住马峰,问道:“马枢密一向公务繁忙,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闲坐了?”
马峰端起茶盏,揭盖拨了拨茶叶,吹了吹,没有喝,又轻轻放回桌上,茶盏磕在桌面上响了一声,他往里坐了坐,眉头微微拧起:“郭相国,实不相瞒,我是为了咱们北汉的存亡而来啊。”
郭无为笑容不变,也揭起杯盖,用盖子把茶叶拨到一边,抿了一口,把杯盖扣好,杯子搁回原处,指尖在杯沿上点了点,慢悠悠地说道:“马枢密此言差矣,我北汉虽小,有山河之险,更有大辽为援,何惧那宋朝,你多虑了。”
马峰摇了摇头,上身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在膝上,另一只手竖起几根手指,目光扫过合拢的堂门,声音压低:“郭相国,此一时彼一时也,如今宋朝新帝登基,兵强马壮,虎视眈眈,我北汉却是内政不修,国库空虚,将士离心,至于大辽,耶律休哥新败身亡,辽国元气大伤,自顾不暇,又岂会真心实意来援助我们?”
郭无为听完,没有急着开口,拿指腹摩挲着杯沿,把茶杯慢慢转了半圈,举到嘴边又放下,才把脸上的笑一点点敛了,顺手往桌上一顿,杯底磕出一声响,他上身也往前倾了倾,目光变得锐利,直直盯住马峰:“马枢密,你到底想说什么?”
马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两手按在膝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想说的是,与其坐以待毙,玉石俱焚,不如顺应天命,早作打算。”
话音落下,堂里静了片刻,郭无为垂着眼,一只手搭在杯盖上没动,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压过来,落在马峰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