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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白星。”
周敏接过白钦递来的物资清单,低头翻看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纸张在指尖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目,脸上的表情从审阅变成了满意,又从满意变成了一种近乎欣慰的赞许。
她合上清单,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安静站着的少女,用力点了点头。
“整理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清楚。”她一边说着,一边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抽出一沓表格,放在桌上,手指在上面快速翻找着什么,“对了,明天你休息的,有想好去哪玩吗?”
白钦摇了摇头。
银灰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办公室的日光灯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伸手接过周敏递来的物资调度手续,那是一叠厚厚单据,纸张的边缘还带着刚打印出来的余温。
她低头确认了一下数量,然后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桌。
那张桌子就在周敏旁边。
据周敏说是为了方便照顾她——一个刚调来基地的新人,又是白家的人,放在眼皮底下总比丢在大办公室里让人放心。
桌上摆着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一支笔,还有一个空水杯。
白钦把物资手续放在文件夹旁边,拉开椅子坐下,开始准备下午的物资运输任务。
像这种物资运输的任务她这一个月来已经完成了很多次了。
她的动作很安静,纸张翻动的声音几乎听不见,笔尖在表格上划过时也只有细微的沙沙声。
周敏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几秒,然后重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想要把人从壳里拽出来的热络。
“嗯——回首都放松放松呗,我知道几家不错的店。别看我是管后勤的,对吃这方面可有研究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很是自信地笑了,“虽然你是白家的人,从小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但我说的这几家店,你也会赞不绝口的。”
白钦正在填写物资编号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周敏。
那双异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静静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地看着对方。
“我……”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像是在跟周敏说话,又像是在跟自己确认,“我没什么想法。应该会在训练场度过吧。”
说完,她又低下头,继续填写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
笔尖在纸面上移动,一笔一划,工整而冷淡。
办公室里的灯光落在她银灰色的发顶,镀上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瓷像。
周敏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这样啊。”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热络的语气变得柔和了许多,“你别把自己逼太紧。对于你……”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后半截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说“对于你哥哥的事,不要太难过”,想说“你哥哥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这样”,想说“人总要往前看”——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没有意义的音节。
因为她知道,面前这个少女的哥哥,那个在白鸮小队里大放异彩的年轻人,已经回不来了。
而面前的“白星”,是白家唯二的血脉。
任何安慰都太轻了,轻得像雪花落在滚烫的铁板上,瞬间蒸发。
“唉。”周敏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去准备任务吧。”
白钦点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包包,朝门口走去。
她的步伐很稳,不急不慢,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周敏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周敏坐在办公桌前,看着那道已经关上的门,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低下头,目光落在白钦刚才整理的那份物资清单上。
纸张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每一栏都填写得清清楚楚,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她的目光从第一行往下移,看到了“目的地”那一栏——
杜尚比尔。
周敏的指尖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大放异彩的地方。
那个年轻人,开着白色的机兵,在暴风雪中打响了反攻的第一枪。
周敏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把那份物资清单收起来,放在桌角的待处理文件夹里。
然后拿起桌上的笔,继续自己的工作。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机兵测试的轰鸣。
那声叹息太轻了,轻得被日光灯的电流声盖过。但它在。
像许多没说出口的话一样,安静地,沉默地,在那里。
物资库的灯光明亮得有些刺眼,冷白色的光线从高高的穹顶洒下来,将堆积如山的物资箱照得棱角分明。
白钦站在库房中央,手里拿着清单,看着那些编号和数字从笔尖下一个个划过。
物资很多,多到她核对了好一阵子才确认完毕。
清点完最后一箱,她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码放整齐的箱子,看向库房尽头那三架鹈鹕运输机。
它们的舱门大敞着,像三只张着嘴的巨兽,等待着被填满。
搬运用的卢修斯改型机兵正一台接一台地将沉重的物资箱从地面抬起,送进鹈鹕的机舱。
那些灰色的机兵动作机械而精准,液压杆伸缩的声音在空旷的库房里回荡,带着一种冷冰冰的效率感。
白钦站在机舱门口,看着那些卢修斯改在眼前来回穿梭。
手里的文件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她的目光落在纸面上,却没有在看那些数字。
她的右手忽然抖了一下。
很轻,很短暂,但她感觉到了。
文件边缘微微颤动,发出纸张摩擦的细响。
白钦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握着文件的手,手指正在不自觉地微微颤抖。
她不明白为什么。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心跳也很平稳,但手在抖。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触动了某根她触碰不到的弦。
她用左手抓住了颤抖的右手。
左手很稳,指尖微凉,掌心贴在右手的手背上,把那点颤抖压了下去。
她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两秒,然后抬起头,重新看向那些忙碌的机兵。
她之前问过那个声音——那个叫艾尔的声音。
那个声音总是在她发呆的时候冒出来,在她训练的时候给她加油,在她睡着的时候安静地陪着她。
白钦不知道艾尔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这个家伙知道自己的一切。
她失去的那些记忆,她忘记的那些人,她找不到的那些答案——艾尔都知道。
可艾尔不说。
你问艾尔呢?她当然在。她一直都在白钦的意识深处,像一团安静燃烧的火。
只是她没法说。
原本她可以将白钦的记忆原封不动地丢回这个脑袋空空的少女脑海里——那些以前的记忆,战场上的画面,那些白鸮驾驶舱里的感觉,那些和沈清风、西娜、玄一起度过的日子,那些被遗忘的、却又刻在灵魂深处的点点滴滴。
她可以一键恢复,让白钦变回从前的白钦。
但有一道声音阻止了她。
一道充满威严的、不容置疑的声音,从那片无垠的星空之上传来,只说了一句话:“让她自己醒来。”
艾尔认识那个声音。
她不敢违抗,也违抗不了。
所以她只能给白钦一些最基础的常识——怎么吃饭,怎么走路,怎么说话,怎么握剑。
至于那些真正重要的东西,那些名字、面孔、感情、誓言——她一个字都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