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6章 少年入江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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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乐把车停在大军开锁门口,推开车门,鼻尖就是一凉,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抬起头,路灯的光柱里,飘起零零星星的雪粒子,疏疏朗朗的,像筛子底下漏出来的面粉,落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化成水,就没了。

紧了紧外套领子,推开店门,门上铜铃“叮当”一声脆响。

店里暖和,煤炉子烧得正旺,铁皮烟囱从窗户上角的圆孔伸出去,炉膛里的火光透过炉箅子的缝隙漏出来,

余穗正弯着腰,在柜台后面那台老式配钥匙机前忙活,她的头发随意地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从耳际垂下来,在光线里微微晃动。

她面前站着一个老太太,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正絮絮叨叨,“……我家那口子不让我配,说浪费钱,我说这钥匙都磨秃了,哪天锁打不开了,你从窗户爬进去?他就没话了……”一股子京腔,尾音拖得长长的。

“姑娘,你可给我配仔细喽,这把钥匙是我家大门的,配不好我可进不去屋......”

“您放心,大妈,我给您看着呢。”余穗手上没停,一边摇着手柄让砂轮在钥匙坯上磨出齿痕,一边“嗯嗯”地应着,像是在听,又像是在敷衍。

机器发出持续的“滋滋”声,细小的金属粉末溅出来,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又纷纷落下。

过了约莫一分钟,机器停了。余穗取下磨好的新钥匙,和原来的旧钥匙并排举起来,对着灯光仔细比对了一下,然后拿起一把小锉刀,在新钥匙的某个齿口上轻轻修了两下,吹掉碎屑,又比对了一遍。

“好了。”她把钥匙递给老太太。

“我瞅瞅,嗯......上回我在街口那家配了一把,回去插都插不进去,白花了五块钱.....”老太太把手里的旧钥匙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凑到眼前眯着眼瞧了瞧。

“那是他家机器没调好。您试试,应该没问题,不行,您再回来,不收您钱。”

“嗯,这回行。多少钱?”

“三块。”

“嘿,还是你这儿便宜,”老太太一边说,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出三张一块的,放在柜台上。

“街口那家是外地人开的,租金贵。”余穗笑了笑,把钱收进抽屉里。

“得,姑娘,要是不好使,我再来找你啊。”

“行,您慢走。”

老太太把钥匙揣进口袋,转身往外走,经过李乐身边时,打量了他一眼,嘀咕一句,“嚯,好大的个儿....”

推开门,铜铃又“叮当”响了一声,门关上了。

瞧见李乐,余穗笑道,“乐哥来了啊。”

李乐点点头,朝她手里那把正在放回架子上的锉刀努努嘴,“收三块钱,够房租钱不?”

余穗把锉刀归回原位,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粉末,转过身来看他:“够什么够。都是街坊邻居的,能收多少?”

“你这配一把钥匙才收三块钱,够房租不?”李乐笑着问。

余穗把机器上的铜屑扫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够什么房租?光靠配钥匙,一个月连水电费都挣不出来。你看刚才那老太太,她那钥匙是磨秃了,可配一把新的也就三块钱,三年都不一定用坏一把。可都是街坊邻居的,也不好意思多收。”

她歪了歪头,“全靠我爸给人上门开锁。开一把锁,收三十到五十不等,赶上那种门锁复杂的,能收一百多。一个月下来,靠开锁挣的钱比配钥匙多得多。”

“那你爸这生意应该不错。”李乐说。

余穗听了,嘴角微微一撇,“生意是不错,可我爸这人太实诚了,又讲规矩。不是随便谁叫去就给开的那种,开个锁,他得问半天,看证件,确认人家真是房主,才肯开。有时候遇上那种说不清楚的,他干脆就不接这单。”

“有时候半夜被人叫起来,骑着摩托车跑半个城,开一把锁,收个三十五十的,回来冻得鼻涕拉瞎的。不像有些开锁的,那才叫会做生意。”

“坐地起价?”李乐笑。

“何止,我跟你说,这行里门道多着呢。正经的开锁老师傅,接了电话,一般都会先在电话里问清楚几件事。”余穗伸手比划着,“你是什么锁,是防盗门还是木门,是保险柜还是什么,还有什么情况开不了,是有钥匙打不开,还是压根就没钥匙。最后,还得问在哪儿开锁。”

“问清楚了,一般都会先把把价钱讲明白。比如,汽车从锁孔开,不伤车,多少钱,用气囊撑开车门,用长铁丝去勾车内开关,多少钱。防盗门有钥匙打不开,不破坏能打开,多少钱,万一不破坏打不开,破坏性开锁又是多少钱。这些都要先说清楚,免得到时候扯皮。”

“那坑人的不会问?”

余穗笑了一声,“大多不会,顶多就问你在哪儿,你一问多少钱,他就含糊其辞,说什么到了看了再说。”

“等来了,看一眼,其实就是捣鼓两下的事儿,可却告诉你说这锁不好开,得暴力开,要换锁芯。你问他多少钱,他说个三十五十的,你一想,反正也得换,就答应了,可只要他一上手,你就进套了。先给你说看锁芯,这个好,那个不好,给你说这也坏,那也坏,这么一项项加上去,没个三四百下不来。”(被坑过600大洋)

“你要是嫌贵,他就吓唬你?大部分人一听这个,心里就慌了,想着破财消灾,乖乖掏钱了事。””

“啧啧啧,那是挺坑人的。”

“可不,还有更黑的,”余穗像是要给李乐普及,继续道,“有的人,你叫他来开锁,他给你开了,收你五十。然后过两天,你家锁又坏了,你又叫他来,他又收你五十。其实第一次开锁的时候,他就动了手脚,让你用不了多久就又坏了。这样一来,你就成了他的回头客。”

李乐听了,不由得笑了一声,“这倒是个细水长流的买卖。那你爸这做法,那还能挣钱?”

“他不在乎。”余穗说,“他说,开锁是个手艺活,不是江湖门路。能挣多少挣多少,别门撬锁本就不好听,说到底,还是个趁人之危的生意,要是再在上面坑人,那就是缺德。可这年头,老实人吃亏,坑人的发财。”

李乐看着她,“其实,你可以女承父业。”

余穗摇了摇头,“不喜欢。再说了,我爸干这行,干了一辈子,也就这样了。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

李乐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余穗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那排柜子前,拉开最台上,推到李乐面前。

“你点点。”她说。

李乐拿起信封,掂了掂,没打开,直接揣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里,“不用,信得过你。”

他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展开,是当初余穗写的那张欠条,推到余穗面前。

“两清了。”

余穗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欠条,拿起来撕吧撕吧,给扔到炉子里。

转过身,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开了口。

“那什么,乐哥,二坤他们……想请你吃个饭,就,这事儿多亏了你,想当面谢谢,没别的意思。”

李乐想了想,“在哪儿?”

余穗的表情明显松了一下,“就在上次,烤翅店边上,有一家叫老马涮肉的。”

。。。。。。

车拐进那条窄巷子,在路边停了车。

雪倒是比刚才大了一点儿,地面上薄薄一层白,被车灯一照,泛着瓷实的冷光。

老马涮肉的门脸不大,夹在一家杂货铺和一家理发店之间,招牌是白底红字的铁皮灯箱,“老马涮肉”四个字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那股子从门缝里挤出来的肉香,扑面而来。

门口的路牙石上,摆着几只老式的铜火锅,炉口的炭火呼呼的冒着火光。

“二坤他们几点到的?”李乐问。

“说是六点半就到了,这会儿估计菜都点好了,”余穗把手从棉服袖子里抻出来,搓了搓,“他们这些人,干什么都积极,就是上学不积极。”

李乐笑了笑,推开那扇贴着褪色福字的玻璃门,一股热浪和嘈杂同时涌了出来。

屋里热气蒸腾,铜锅的蒸气,杯盘的碰撞,人的说笑,混成一片厚实的、暖烘烘的声响。

靠里一张大圆桌,已经摆开了阵势。桌子中央一口黄铜大锅正沸着,清汤里飘着几段葱、几片姜、几粒枸杞,汤色清亮,微微冒着白汽。周围一圈碟子,芝麻酱、韭花酱、腐乳汁、辣椒油、香菜、葱花,花花绿绿的。围坐了四五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你推我搡的在闹腾着。

二坤,也就是杜建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比那天在派出所见着的时候精神些。

瞧见见李乐和余穗进来,他站了起来,凳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吱——的一声。

“李哥,来了哈。”

李乐跟在余穗身后走过去,目光又在那黄毛身上扫了一眼。

想起余穗在路上跟他说过,二坤学名叫杜建伟,之所以叫二坤,是因为长得像古惑仔电影里的那个靓坤,可李乐看了半天,怎么看怎么像《古惑仔》里那个牧师。

二坤学着大人模样,伸出手,李乐握了握,少年的手掌粗糙,指节上有茧子,像是干过力气活的。

“今天客气了啊。”

“哪有,都是应该的,来来来,坐坐坐!”二坤殷勤地拉开椅子,招呼李乐坐下。

李乐落座,扫了眼二坤身边几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尚有些稚气未脱的脸,穿着打扮,也都是时下流行的街头款和发型。

他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共同的东西,那种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想把自己伪装得老成又藏不住青涩的矛盾,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帜,在风里飘着,猎猎作响,却不知该往哪边倒。

余穗在李乐旁边坐下,把那件旧棉服脱了,搭在椅背上。她没说话,只是看了二坤一眼,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

二坤笑了笑,伸手一指,点起“英雄谱”,“乐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刘洋,我们都叫他胖墩儿,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这个是赵小勇,189的....”

“这个是陈默,戴眼镜的那个,人大附中的。”

李乐听到这儿,忍不住多看了最边上的一个小子,戴着黑框眼镜,皮肤白净,安安静静地坐着,跟周围这几个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别惹我”气质的小子比起来,确实格格不入。

“哟,学霸?”李乐笑了笑。

陈默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二坤替他答了,“他是我发小,从小一块儿长大,学习好归学习好,哥们儿义气一点不含糊。上回有人堵我,就他一个人没跑,抄起板凳就往上冲。”

“那是他们跑太快了,”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我跑不动。”

一桌人都笑了。

“行了,这就都认识了,乐哥,喝白的还是啤的?”二坤拎起一瓶牛二。

李乐摆摆手,“开车来的,不喝了。”

“哎哟,那可惜了。”二坤放下酒瓶,也不强劝,转头冲旁边一个小伙子喊,“那谁,去冰柜拿几瓶可乐过来,要玻璃瓶的!”

小伙子应了一声,噔噔噔跑到门口冰柜那儿,抱了一摞玻璃瓶可乐回来,放在桌上,瓶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等李乐拿起瓶可乐在手里,二坤端起酒杯,站起来,脸上的笑意收了收,换上一副郑重的表情,“乐哥,这杯我敬你。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余穗都跟我们讲了。那事儿,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蹲着呢。反正,以后在这片儿,有什么事儿,您说话。”

其他几个人见状,也都纷纷端杯站起来,“乐哥,我们也敬你。”

李乐摆了摆手,“都坐都坐,别站着,搞得跟开会似的。”

几个人这才坐下,但眼神里那股子热乎劲儿还在,像是李乐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似的。

李乐喝了口可乐,看着这群半大小子,心里头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知道,在这些人眼里,自己是“帮了他们一把”的人,是“仗义”的人,是可以交心的人。

他自己清楚,那天的事儿,不过是顺手为之,更多的目的许只是插个眼,目的,是为了有个机会,接触上这帮人。

可这些少年似乎没这么想。

在他们的世界里,恩就是恩,仇就是仇,黑白分明,没有中间地带。简单,直接,干净利落,像一把刚开刃的刀,锋利是锋利,却也容易卷口。

倒也不是嘲笑。谁还不是从这时候过来的。

只是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劲儿,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豪情,终究是会过去的。

就像青春期的喉结和变声期一样,到了一定时候,自然而然就消失了,再也找不回来。取而代之的是察言观色,是隐忍克制,是权衡利弊,是学会了在说“不”之前先想一想后果。

只不过有人选择将这股子劲儿,用在了学业的天梯,有人早早的用在了社会的泥沼里。

回头再看,有人会想起那句少年去买酒,带回了桂花,还学会了自由泳。

“对了,”李乐问了一句,“打你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二坤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跑了。”

“跑了?”

“嗯,那孙子精得很,打完我就跑了,听说去南方了。”二坤说着,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语气故作轻松,“不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家就在这边,爹妈都在,早晚得回来。等他回来了,我再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话说得硬邦邦的,豪气干云的,可落在李乐耳朵里,怎么听都有点儿虚。

“其实,那钱你不用这么急的。”李乐笑道。

二坤摇摇头,“那不行,我这人打小就不喜欢欠账,上了半个月的班,能提前预支工钱了,就找老板说了声,赶紧还了。”

李乐没再追问,端起可乐喝了一口。

这时候,后厨的门帘一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端了几盘羊肉和蔬菜出来。

“马叔,这是我乐哥!”二坤冲那中年男人介绍道。

马叔憨厚地笑了笑,冲李乐点点头,“吃好喝好啊,不够再添。”

“行了马叔,您忙您的,我们自己来。”二坤挥挥手,拿起筷子,夹了一盘羊肉全倒进锅里,白生生的肉片在滚水里翻了几下就变了颜色,蜷缩成一团。

“乐哥,您尝尝,马叔家的羊肉是蒙区运过来的,新鲜着呢。”

李乐夹了一片,蘸了蘸麻酱,送进嘴里。肉质确实不错,嫩,不膻,带着炭火特有的焦香。

“怎么样?”二坤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错。”李乐点点头,“挺好。你对这家店还挺熟。”

“那当然。这片儿大大小小的馆子,我都门儿清。哪家好吃,哪家实惠,哪家老板脾气好,哪家老板娘漂亮,我都知道。”

旁边的几个小子,也都七嘴八舌地给李乐介绍起在这片儿,二坤有多吃的开。

李乐一边吃着,一边听,很快就摸清了这几个人的关系。

这是一个以二坤为核心,189的学生,外加辍学的几个人构成的小团体、

至于余穗,她和二坤关系很铁,属于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但她和这个小团体之间,又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

李乐在心里默默画了一张人物关系图。

几杯酒下肚,加上李乐表现出的“和蔼可亲”,一群人都彻底放开了。说话的嗓门越来越大,内容也越来越“江湖”。

什么“我一板凳砸过去,那小子当场就懵了”,什么“后来他叫了十几个人来找我,我抄起键盘就要跟他们干”,什么“去了台球厅,别看我们只有三个人,对面那帮人连个敢吭气儿的都没有”....

说的人,绘声绘色,听得人,连连叫好,

李乐听着,则适时地露出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等他们解释完之后,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一句“原来是这样”。

于是,这种反应让几个小伙子更加兴奋了,于是该说的,不该说的,真的,编的,更加卖力地展示自己的“阅历”。

“二坤,你只是在那边干的不错,怎么个不错?”有人问二坤最近干活的KtV。

“那地方,啧,怎么说呢,真是开了眼了。”二坤咂了咂嘴,眼睛看向天花板,好像在回忆什么了不起的场面。

“我们那家店,叫天宫,知道吧?”

“知道,打那过,金碧辉煌的 ,门口豪车一串串的。”有人自动捧哏,“听说装修花了好几百万。”

“不止,我听我们经理说,光装修就花了两千多万,还不算设备。你们想想,两千万是什么概念?堆在一起能把咱们学校操场铺满了。”

“卧槽,这么多钱?”

“那可不,我跟你们说,那地方,一般人根本进不去。会员制,一年会费就得五万八。你想进去唱歌,得先交五万八,才有资格订包间。”

“五万八?”我一个学期的生活费才两千块。”

“嘿。六层楼,装修那叫一个气派。我去那儿干活第一天,就被震住了。大堂那个水晶吊灯,据说是从意大利进口的,花了两百多万。两百多万买个灯?我他妈想都不敢想。”

他说着,拿起一根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烟雾,整个人被笼罩在白蒙蒙的烟气里,显得有几分沧桑。

“听说,那边老板姓张,挺厉害,没人敢在那边闹事儿?”

“哪儿听说的,人老板姓周。叫什么我就不说了,反正道上的人都叫他利哥。这人厉害,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上面有熟人,大盖帽也有人,开这家店,没人敢来找麻烦。”

“不过最狠的事我们那儿的安保经理,姓赵,大家都叫他袋哥,袋子的袋,以前在蒙区当过兵,退伍之后跟着周老板,专门负责店里的安保。他手底下领着一帮人,都是从老家带来的,个个膀大腰圆,收拾人多时候,一点也不含糊。周老板说了,打伤人都算他的。”

“那......为什么叫袋子?”

“不是钱袋子,传说是因为这位经常用袋子把人装起来扔河里。”

“好家伙,那手里肯定有活。”

“可不,上次有几个说是什么散打队的,在停车场因为停车位和调度吵架,还要动手,结果赵哥上去,什么散打拳击的,都是上下五除二,直接撂倒。”

二坤说着,弹了弹烟灰,语气里带着几分艳羡,“我要是有赵哥那本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