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李乐没有着急,又拿出一张五十的,叠在之前那两张上面。
“我是花姐的歌迷,”语气真诚,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诚恳,“她以前的歌,我特别喜欢,我刚才看见她了,就想问问,她怎么在这儿了?”
领班的笑容没变,但眼神已经活泛了些,“这个,我不太……”
李乐又拿出一张五十的,叠上去。
“刚才那包厢里,啥情况?放心,我不是狗仔队。”
小哥低眼看了看桌上的钞票,那几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微妙的过渡,从“我不该说”到“但说了也不会怎样”再到“反正也管不住自己的嘴”,最后,他笑了笑,把钱收起来,“先生,您稍等。”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钱,动作利落地揣进兜里,然后转身。
余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吧台拐角的阴影里,偏过头,压低声音问李乐,“乐哥,你这是……”她的语气带着三分不解和七分好奇。
李乐笑了笑,“不说了么,打听点消息。这叫信息采集。我这人好奇心重,看见了,不问一嘴心里痒。总是改不了这毛病。呵呵呵。”
余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认识李乐的时间不长,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她已经见识到了这个人的多面性。
他可以在医院冷静地处理一桩棘手的纠纷,可以在饭桌上和一群半大小子称兄道弟,可以在夜店里熟练地和局头打交道,现在,又可以不动声色地用钱买通一个服务员,打探消息。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过了一会儿,那个服务员小哥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放着两瓶依云,瓶壁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他把水瓶放在茶几上,然后装作整理桌面的样子,弯下腰,压低声音对李乐说道。
“这个天宫,就是周总开给花姐的……”
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大厅里传来的音乐声淹没,但李乐还是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抹布擦拭着桌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尽职尽责的服务员在清理卫生。
李乐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小哥不快不慢,像是在讲述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而从小哥的叙述里,李乐知道了花姐问什么会到了这里。
花姐早些年声名鹊起的时候,背后有人捧,有了那个人的支持,花姐的事业一路繁花,专辑大卖,演唱会爆满,各种奖项拿到手软,一时间风光无限,之后便一步一个脚印的成了腕儿,占了歌坛头部的几把交椅。
可是,前几年,捧她的那个人因为惹了官司,跑路了。
具体是什么官司,小哥没有细说,只是含糊地提了一句“经济问题”。但李乐知道,能让一个有能量的人不得不跑路的官司,绝对不是小事。
那个人一跑,花姐就成了没资源、没背景的歌手。
娱乐圈么,你有资源,你就是爷,你没有资源,你就什么都不是。那些曾经围着她转的人,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些曾经抢着给她递话筒的电视台,也开始对她爱答不理。
一些大型演出和活动,也没人操作了。按照红空那边的说法,咖位下降得厉害。
最后,她甚至不得不去接一些商演。商场开业、楼盘促销、企业年会……什么地方都去,什么活都接。从一个万人追捧的明星,变成了一个走穴的艺人。
一次一家商城开业演出的时候,她认识了周大利周老板。这位周老板是花姐的歌迷,非常资深的那种。
据小哥说,周老板的办公室里,至今还挂着一张花姐的海报,是那种老式的、已经有些泛黄的海报,上面还有花姐的亲笔签名。
见到花姐当时的状况,周老板便想着替她“排忧解难”,一来二去的,两人就成了彼此登堂入室的好朋友。
而原本,周大利还想接过前辈的枪,当花姐背后的男人,继续捧,让她王者归来,重回巅峰。
可花姐在经历了这段大起大落之后,心也累了,爱也倦了,没了再和那老几位台上厮杀的念想。
那些年的风光,那些年的掌声,那些年的鲜花和荣誉,在她看来,都已经成了过眼云烟,便想着转向幕后,搞一些音乐传播,扶持一些新歌手、乐队。
周大利则你若安好便是晴天,遂了花姐的意,便开了这间天宫,主打livehoe,兼做迪厅。
运营上,就交给了花姐负责。
李乐听完,点了点头。
“那位刘老板呢?”他问,“他跟花姐是什么关系?”
“这个,”小哥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位刘老板来到店里之后,开了包厢,就让服务员叫花姐过来,说是叙旧。花姐在听了人名之后,带了一瓶好酒下来,没说几句,那刘老板就让花姐陪着喝几杯。花姐不从,他便翻了脸。”
“至于花姐和那位刘老板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我是真不清楚。可能是以前走穴的时候认识的,也可能是有别的什么渊源。这年头,谁还没点过去呢,对吧?”
小哥说完,直起身,“先生,您慢慢喝,有什么事再叫我。”
说完,他转身走了,李乐靠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瓶依云,目光看着天花板,开始琢磨。
花姐。
刘广谱。
麟州。
走穴。
这几个人之间的关系,像是一张错综复杂的网,而他,正站在这张网的边缘,试图找到一个切入点。
看来,这花姐和这刘广谱、刘老板之间,肯定有些不止走穴商业的事情。
至于是什么——
李乐已经开始脑补出一个关于女歌星事业低谷时,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的恩怨情仇的故事梗概。
一个金主捧红了她,给了她一切,然后跑路了,留下她一个人面对烂摊子。
一个陕北来的老板,自称是她当年的故人,带着一种“我知道你的底细”的优越感,来找她“叙旧”,实际上是想占点便宜,或者捞点什么好处。
还有一个燕京本地的有能量富商,是她的忠实歌迷,在她最落魄的时候伸出援手,给了她一个新的平台,让她能够重新站起来。
这三个男人,代表了三种不同的力量,三种不同的利益诉求,三种不同的情感纠葛。
而她,是夹在中间,像一只蝴蝶,在蛛网之间小心翼翼地飞行,还是周旋其中,乐在其中......
啧啧啧。
这要是写出来,地摊文学又能增加一版了。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乐哥,你笑什么?”
李乐回过神来,摆了摆手。
“没什么,想到一个笑话。”
。。。。。。
三楼办公区的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头顶的灯带嵌在天花板里,晕出匀净的白光,不刺眼,也不暖昧,像是某种经过精密计算的克制。
墙面上每隔几步便嵌着一幅黑框的摄影作品,拍的是一些乐队的现场,主唱台上甩着长发,嗓子快要撕裂的样子;贝斯手垂着眼,额头压着话筒,像是要把整个时代的重量都托上去。
这些照片里的人物,此刻大多就在楼下那间LIVEhoUSE里,偶尔来唱几首,偶尔在后台抽烟,偶尔路过时跟花姐打个招呼,她是真心做这一行的,这一点连周大利都看得出来。
最里面,一间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屋子正中摆了一张老榆木的茶台,纹理粗犷,漆面被茶水浸润得发亮,泛着温润的光泽。
茶台上摆着一套白瓷的茶具,公道杯、茶漏、品茗杯,一字排开,一只电热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蒸汽袅袅升起,在暖黄的灯光下氤氲成一片薄雾。
花姐此时坐在茶台前,身后是一面落地窗,窗外是工体北路流淌的车灯和霓虹。
窗帘没有全拉上,只垂了一半,那些光便沿着玻璃滑进来,在茶盘的边缘停住,像是一种沉默的旁观。
袖子松松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腕上只挂了一根极细的红绳,系着个小小的银铃铛,动作间几乎听不见声响。
水是刚沸过的,她提壶的手稳得像握过十年话筒的人那样有准头。
悬壶高冲,热水注入盖碗,茶香瞬间升腾起来,清冽里带着一丝炒豆子似的干香,旋即在暖黄的灯光下弥散开去,把那一方桌面笼成一个小小的、与世界隔开的岛屿。
公道杯里的茶汤是极浅的嫩绿,像是把初春的某一场雨色收进了这方寸之间。
门被推开了。
她没抬头,只是听着那脚步声,不轻不重,节奏均匀,四八拍一般,便知道是谁。
“你倒是有静气。”
一个穿着件三道杠运动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头发还湿着,额前的碎发贴在皮肤上,像是刚冲过澡,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呼吸还没完全平稳。
长相谈不上多帅,但胜在端正,配上那身蓝白相间的运动服,看起来像是刚从大学操场回来的体育老师,而不是这家夜店的老板。
走进来,随手带上门,“咔嗒”一声。
花姐这才抬起头,笑了。在灯光下像是一层薄薄的白釉,恰到好处地覆在脸上,不深不浅,不冷不热,是那种经过多年打磨、已经不需要刻意维持的温和。
“什么静气,”她把公道杯里的茶汤分入两只小杯,“不过是没了招而已。”
男人走过去,在茶台对面坐下。榆木的椅子宽大,他往上一靠,整个人像是卸了什么劲,肩背都松了。
男人接过她递来的茶杯,指尖碰触到她温热的指腹,停顿了一瞬。他端起杯子,送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抿了一口,舌尖在口腔里打了个转,咽下去,点了点头。
“好茶。”
“就是一杯绿茶,超市里买的,几十块钱一斤,哪有什么好。”花姐又提起壶,给他续上,“哪有什么好的。”
“你泡出来的,自然是好的。”男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杯沿那一圈极薄的水痕上,语气像是陈述一个无可争辩的事实。
花姐没接话,又给他添了一杯。茶水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头顶的灯光,像一小片琥珀色的湖面。
男人几口喝了,舔了舔嘴角,把杯子搁在茶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一点过往的瓜葛,倒成了阴魂不散。真讨厌。”
他说“讨厌”的时候,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花姐听得出那底下的东西,那些被茶香和灯光软化了棱角的锐利,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压在这三个字底下,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连刀刃的寒光都遮得严严实实。
花姐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盘的边缘。那块老榆木被她盘了几年,边角已经温润得像一块玉,指尖滑过去,几乎感觉不到木纹的阻隔。
“也怨我当时没说清楚,”她说,带着一种近乎示弱的、恰到好处的柔软,“断得不利索。给你添麻烦了。”
男人看了她一眼。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缩在一段没有被重新编曲的老歌里。
“谁让我没早点认识你。”
像是随口接的一句。但花姐听出来了,那句话底下已经没了任何转圜的余地。
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顿,然后继续分茶。茶水落入杯中,声音清冽,像一小段被踩碎的冰碴。
“不过,”男人又说道,“麻烦么,解决就是了。这里是燕京,不是他姓刘的坑口。”
“行了,”他拍了拍膝盖,撑着扶手站起来,“你安心待着。我下去看看。”
他转身要走。
花姐的胳膊抬了起来,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
手指纤细,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齐,没有涂任何颜色,干干净净的,指尖有些凉,像秋夜里第一片落在石阶上的叶子。
男人回过头来,看着她。
灯光从侧面打在花姐的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她的脖颈纤长,下巴的线条俏丽而分明,像一尊瓷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关切,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别动手。”她说。
那三个字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像是怕说得太重会变成某种暗示,又像是把一枚硬币放在桌面上,不推进去,也不收回来,就让它停在那儿,看对方怎么接。
男人看了她几秒钟。那几秒里,楼下低沉的音乐透过地板传来,隔着层层叠叠的墙壁和天花板,仍然固执地传到了这一方安静的茶室里。
然后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轻轻捏了一下。掌心温热的,干燥,带着一层薄薄的、常年握器械磨出的茧,粗糙而踏实。
“放心,”他说,“小孩子才打架。大人……讲道理。”
他说完,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花姐坐在茶台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光线里。门没有完全关严,留了一道细缝,走廊里的白灯光从那里渗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极细的、笔直的线。
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经温下来的茶,喝了一口。
茶汤微涩,在舌尖散开,又滑过喉咙,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那一片流动的、模糊的霓虹光晕上。工体北路上的车灯像一条缓缓融化的、发光的河流,不分昼夜地向东流去。
她看着那片流光溢彩的世界,嘴角翘了翘。
不是得意,不是满足,而是一种微妙的、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情绪,像是一个演员,在舞台上完成了自己的戏份,退到幕后,看着台上的灯光继续闪烁,知道自己还会再次登场。
花姐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今天所有的重量都掺进了那口气里,然后又一点一点地把它散尽了。她伸手拿起公道杯,给自己又续了一杯。茶水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一池极浅的、被人反复搅拌过的春水。
楼下。
灰西服站在原地,面对着刘老板的挑衅,没有动怒,也没有退缩。
“刘老板,您要是真想喝酒,我陪您喝。喝多少都行,喝到天亮也行。但您要是想找花姐的麻烦....那您今天恐怕是来错地方了。”
(这几天严重鼻炎中,食不能寐的,今天去医院打了水,码字慢了,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