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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刘樯东问道十五年之后是什么的的时候,李乐笑了笑,“十五年之后?或许就该轮到新能源、高端装备新能源、半导体或许还有人工智能这些。”
“那原来的产业怎么办?”
“淘汰,转移,转型。毕竟,按每次转换期,大概有三分之一到一半的传统企业会消失。不是倒闭,就是被并购,或者默默改行。留下来的那部分,要么是转型成功了,要么就是找到了别人做不了的差异化路径。”
“人呢?”
“什么人?”
“从事这些行业的人。”
“失业或者改行,”李乐指着K线的下行臂,“因为那时候,所有的转向都朝着新动能产业,而这些产业,都是知识密集型,目的就是快速替代简单重复的体力劳动和一些基础技能技术岗位,原有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也在收缩,无法持续承接从旧产业转移出的劳动力。”
“打个比方,现在是06年,要是现在有孩子出生,等他长大了,也就是二十年后,考大学、选专业的时候,就选跟这些新动能相关的专业。”
“尤其是电子信息、计算机、新能源材料、自动化、生物医学工程,这些方向的含金量只会越来越高。纯文科、纯管理类的专业,辅修一个量化方向比较好。师范、法律这类,如果能和这些产业结合,也能走出一条新路。”
“有能力搞研发创新的,就往核心技术方向走,做不了的,就学相关应用技术,比如,你做不了人工智能开发,就要学会掌握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成不了新能源汽车的研发人员,可以学习新能源汽车的应用维护维修。”
“实在进不了这些赛道的,也尽量找那些转型程度高的企业,制造业里做智能装备的、物流里做智能仓储的、零售里做线上线下一体的。好过留在纯传统领域里。”
“当然,不管在哪个行业,有一样本事会越来越值钱。也能找到不错的工作。否则,到时候就业肯定很难。”
“什么?”唐会成问。
“跨行业迁移能力。”李乐说,“如果你只会做一件事,比如只会接线、只会贴发票、只会照着流程走,那你的可替代性就很高。但如果你会数据分析、会新型工具、会看懂业务指标、能跟不同部门沟通……那你的位置就稳得多。
“那……”唐会成琢磨着,我现在做的这个低压电源,算是在上臂还是下臂?
李乐没有急着回,而是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的客户都是哪些行业的?”
唐会成想了一下,“主要是做低压电子产品、通信设备的,也有一些做自动化设备的。”
“那你做的这个东西,电源适配器,它本身不算新产业,但它的客户有一部分在往新产业靠。LEd显示、通信、自动化,这些都属于信息技术和装备制造的范畴,不算上臂的最顶端,但至少是在往那个方向走。
刘樯东又问,“那再往后呢?”
李乐两手一摊,“我又不是算命的,我哪知道?兴许核聚变?到时候用电不要钱了。”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唐会成在旁边一直认真地听着,“李老师,按您说的,我该该怎么应对这个转换期?”
李乐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三种方向可以考虑。”
“哪三种?”
“消费电子。手机、电脑、电子穿戴设备,这些都需要电源适配器和充电器。通信设备。基站、路由器、交换机、服务器,这些设备都需要稳定的电源供应。通信行业正在大规模建设3G网络,后续还会有4G、5G,对电源设备的需求会持续增长。”
“还有,汽车。现在的汽车电子化程度越来越高,需要大量的低压电源模块,车身控制、车载娱乐、电池管理系统,哪一个都离不开这东西。你现在要是能提前布局这个方向,三五年后你就会发现,你站在了上臂的起点上。
“汽车电子……唐会成低声重复了一遍,“门槛不低吧?车规级跟工业级的要求差好多。”
“确实差得多。”李乐点了点头,“车规级的可靠性、温度范围、电磁兼容性,都比工业级高出一大截。而且认证周期长,导入周期也长。”
“但正因为门槛高,进去了之后竞争者就少。只要你能通过认证,你就能锁定客户好几年,汽车行业一旦定型了供应商,不会轻易换。你反而是在给自己建护城河。”
唐会成连连点头,再次端起酒杯,“李老师,今天听您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敬您一杯。”
李乐端起果汁杯,跟他碰了一下,“客气了。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胜读不胜读的,聊天,就是侃大山。”
“可不,我回去之后,得琢磨琢磨这什么K型、上臂和下臂,把我那个厂子,再往里摆摆。实在不行,就下点血本,往汽车电子那边靠一靠。”
“那是你自己的路,你自己拿主意。”李乐笑道,“不过有一条,别一下子把摊子铺太大,先试一个小板块,拿一款车规级电源做样品,去认证,看看市场反应。跑通了,再慢慢铺开。”
“好。”
“诶,能问问,你这边一年做多少么?”李乐这才想起来问了句。
唐会成带着谦虚,“我公司小,去年才做了不到五个亿。”
正喝水的刘樯东差点喷出来。
他咳嗽了几声,放下杯子,看着唐会成,“五亿?这特么叫小?”
“和长铁精工比起来,肯定的。”
“行,您牛逼。”东哥伸出大拇哥,比划了几下。
唐会成又敬了一杯,然后起身告辞,去隔壁桌敬酒去了。
李乐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年头,做实业的也不容易。”
刘樯东在旁边擦了擦嘴,“你在说你自己?”
“我还成。”
“噫~~~~~不过,说真的,这个唐总,也是个厉害的。”
“怎么说?”李乐瞧见转盘转过来,伸手拿起一个肉夹馍,要了一口,嘴里嘟囔着,问。
刘樯东说道,“他知道自己不知道。”
李乐舔了舔嘴角的肉汤,“人贵有自知,更贵知未知。”
。。。。。。
吃饱喝足,席散人归。
驻京办的门口,李乐站在刘樯东身边,看着他伸手拦车。
一辆亮着顶灯的富康从远处晃晃悠悠地开过来,东哥刚抬手,车没停,被人半路截了。
“诶,我艹!”
“嘿,你这人,招出租的姿势不对。”李乐看在眼里,笑道。
东哥把手放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不对?”
“你站得太直了,跟拦领导专车似的。你得往前腿蹬后退弓,眼神里带点焦急,表情要像有急事的样,最好再蹦跶两下,司机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你是在赶时间,他才愿意为你停。”
东哥沉默两秒,“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实践出真知。诶,真回公司?”
“嗯,晚上网站有更新,我得看着。”
“儿子刚满月,你还这么拼?”
刘樯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办法,最近事儿太多。好在我妈来了,能帮着照看。”
李乐啧了一声,“得,理解不了你们这种人。儿子都是身外之物。”
“这话说的,”刘樯东斜了他一眼,“不都是为了孩子?”
“嗯,啥时候你能为了一切孩子,才算有大格局,”李乐说着,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巴掌大小,藏蓝色的绸面,收口处系着一根黄穗子。他掂了掂,递给刘强东。
“什么?”
刘强东解开穗绳,从袋子里倒出一枚物件,落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一枚麒麟平安锁,不大,巴掌刚好能握住,锁面是温润的蜜蜡色,麒麟卧在云纹上,四足蜷曲,尾巴卷成一团如意头,刀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匠气。
他把锁翻过来,背面刻着“长命富贵”四个字,笔画古拙,像是用很钝的刀一下一下凿出来的。
刘樯东虽然不是玩古董的,但东西的好坏,上手一掂就知道分量。在手里翻看了几眼,又凑到路灯下照了照,啧了一声,“这玩意儿,不便宜吧?”
“还行,田黄的,”李乐说,“年份不过乾嘉,算是老物件儿。上回在伦敦一家古玩店,这锁夹在一堆银餐具中间,店主当普通结晶石卖的,我一眼瞅见不对,花了二十英镑就拿下了。搁我那儿也是摆设,给孩子正合适。”
刘强东把锁装回布袋,系好穗绳,放进内兜,拍了拍,二十英镑?”刘强东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这漏捡得,够黑的。”
“这叫眼力,不叫黑。”
“行,我替孩子谢谢他叔,等他长大了,我告诉他,这是他乐叔从腐国人手里抢回来的。”
“哎,别瞎说,那是合法交易。你不摆酒?”
“过几天,小范围的,就几个老朋友。”
李乐点头,“那行。对了,你那边客服缺口多少?”
“一直缺。”刘强东说,“现在订单量上来了,客服跟不上的问题越来越明显。售后、咨询、投诉,三条线都缺人。怎么?”
“过完阳历年,给你送一批实习生过去。”
刘强东看了他一眼,知道什么意思,点了点头,“那敢情好。不过先说好,要是干不了,我可不留。”
“不合格的你退回来,人绝不二话。不过,别少人钱。”
“那不能够,咱是正规公司。”
终于有辆出租停了,刘樯东拉开车门,他弯腰钻进去之前,回头说了一句“还有,那事儿,我回去找人力琢磨琢磨。”
李乐一拍车顶,“先把这批送过去试试水,跑通了再说后面的。”
“成,那我先走了。
车门关上,出租车汇入夜色中的车流,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
李乐站在台阶上,把手揣进大衣口袋,呼出一口白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看见陆桐正从驻京办门厅里出来,和一个穿着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握手道别,两人又说了几句什么,那男人才钻进一辆黑色的A6里走了。
陆桐送完人,站在台阶上拍了拍外套下摆,朝李乐走过来。
“陆叔,人都走了?”
“走了。”陆桐说,“区里的老彭喝多了,我让人先送他回酒店了。银行那个王行,走的时候还挺清醒,上车前还跟我说贷款的事儿下周到位。”
“这就是酒喝到位了。”李乐转过身,“叔,没啥事儿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