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7章 我让他们配合,他们就会配合(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第2137章 2137

从楼里出来,宋襄领着几个人拐过街角,沿着一排尚未完工的商铺走了不远,在一间门脸不大的咖啡馆前停下。

玻璃门上贴着手写的“营业中”三个字,字迹歪扭,像是老板自己拿记号笔画的。

推门进去,一股子典型的咖啡馆儿味。

里面摆着大大小小七八张桌子,零星坐着些年轻面孔,估摸着都是附近的公司或者科研机构过来偷闲的。,

吧台后面,正在调试咖啡机的姑娘见一下子进来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几位……喝点什么?”

李乐一屁股坐到靠窗的位置,把外套脱了搭在旁边的椅子上,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块手写菜单,说,“给我来杯热的,什么都行,别太苦。”

“美式,少水。”小马哥在对面坐下,把围巾解下来叠好放在桌角。

辛宽和周岚、徐利亨三个人挤在另一边。

李乐说,“自己点,别客气。”

三人看着单子,辛宽要了杯热红茶,周岚点了杯拿铁,徐利亨犹豫了一下,说要杯白开水,要钱么?要钱就不要了。

“白开水收什么钱,不收。”吧台姑娘摆摆手。

李乐听见,侧过头看了徐利亨一眼,没说什么,又把目光收回去。

“意式浓缩,双倍,谢谢。”宋襄拉了张椅子坐到桌子一端,把羽绒服拉链拉开,露出里面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胸口印着“长安动力”四个字,字体很小,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而落在辛宽眼里,却很大。

咖啡端上来之后,有一阵短暂的沉默。杯子碰桌面的声音,勺子搅动的声音,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填满了这段空白。

李乐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烫得龇了下牙,放下杯子,看向辛宽。

“行了,说说吧。你那个项目,最早是怎么想的?”

这话问得随意,像在问一个朋友是怎么开始跑步的,没有预设,没有引导。

辛宽先是把茶杯捧在手心里,指尖被杯壁熨得发红,低头看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像是在整理一条过于漫长的记忆。

最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开,反倒让他心里那股一直吊着的气落下去几分。

“其实.....最早是在西工大读研究生的时候。”

“你是西工大的?”

“嗯,能源与动力工程专业。”

“我是长安人,以前小时候经常去西工大打球。”李乐笑道,“你是哪儿人?”

“陈仓。”

“乡党么,行,你继续。”

辛宽笑了笑,把杯子搁回桌面,带着一种重新走一遍旧路的谨慎,说道。

“当时我导师接了一个国家级的太阳能热利用课题。我进去的时候,课题已经做了大半年,我分到的部分是吸热器的热力学建模。”

“说白了,就是算那些光线打到吸热器上之后,热量怎么传导、怎么耗散、怎么把能量转化成可用的热能。”

他说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圆。

周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辛宽的手势上,像是跟着他在空气里重新走一遍那些年的参数。

“那时候天天对着电脑跑仿真。Fortran写的程序,网格画得越细,跑得越慢。一组参数跑完要四五个小时,等结果的时候就在走廊里来回走,走到腿酸了回来再看。改了参数,再跑,再看。就这么循环,大概做了一年半。”

“最后把吸热器的理论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四点三。”

辛宽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反而带着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百分之四点三,在学术报告里可以写成一个漂亮的数字。”

“但问题是,那只是理论。我在模型里把太阳辐射调成恒定的,把风速设为零,把熔盐的流动假设成理想的层流。”

“真正到了戈壁滩上,风在吹、云在动、盐在结晶,那些模型里理想的东西,一个都不成立。”

小马哥端起咖啡杯,抿了口,“后来呢?”

“后来毕业了,”辛宽长舒口气,“去了西北电力设计院。在太阳能热发电技术中心,也是在做熔盐的光热研发,但我们那个项目组,从上到下,除了老院长,没人重视我们。”

“因为.....光伏?”李乐说道。

“嗯,”辛宽点点头,“那几年国内的光伏发展很快,大家一窝蜂地搞光伏电站,光热这条线几乎没人愿意碰。原因很简单,光伏产业链成熟,成本降得快,补贴政策清晰。”

“光热呢?技术路线还在打架,槽式、塔式、碟式、菲涅尔式,各说各的好,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人一听熔盐储热四个字,就觉得你在讲科幻故事。”

辛宽说完这句,伸手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这回路过舌尖的苦味,和刚才那口仿佛隔了好几个整年。

“你们最后的成果呢?”宋襄被不怎么正宗的意式浓缩苦的皱了皱眉头,问道。

“后来我们拿最后的一笔资金,在塔里木搭了一个小型实验装置。”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很难。定日镜只有十二面,吸热塔高不到六米,熔盐用的是硝酸钠和硝酸钾的混合盐,比例按文献上最常规的配比调。第一次做全系统联调的时候,熔盐泵堵了三次,管路冻裂了一次。”

辛宽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无可奈何与平静。

“第三次冻裂的时候,我用棉袄裹着管道站了一整夜,那时候是十一月的戈壁滩。”

“我蹲在那儿,看着维修工把裂口焊上,重新充盐,重新启动循环泵。天快亮的时候,系统终于跑通了。那面吸热塔上开始有温度,数据开始跳动,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画在图纸上的东西,在现实里真正地运转起来。但只维持了两小时。”

“两小时?什么原因?”小马哥问。

“一台定日镜的驱动电机烧了。”

“为什么?”

“沙尘。”辛宽说,“密封等级不够,沙子进去了,卡死了轴承。”

一阵沉默。

“之后实验进行下去了么?”李乐叹口气。

“没有。”

“经费?”

“不是。换了新院长,重新评估了院里的科研项目,光热那条线被砍了,项目下马。”

“你呢?”

“我被调到工程部门,每天处理图纸变更和现场协调。两年下来,我发现自己成了一个合格的文件管理员,而不是一个工程师。”

“之后你就出来了?”

“嗯。”辛宽点点头,目光转向周岚,像是在接力。

周岚放下杯子,接过话头。

“我当时在中科院金城化学物理研究所做储能材料。因为课题方向的关系,需要查一些光热系统里熔盐工质的热物性数据。”

“翻文献的时候,看到辛宽在西北院发的一篇报告,不算正式论文,是一份内部技术总结,讲他那十二面定日镜的联调数据。我顺着报告的联系方式找到他,想问问原始数据。”

“结果聊了两个小时,发现我们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他在做热端,我在做储能端,中间隔着整条技术链,但底层逻辑是通的。后来我们想,与其各做各的,不如合在一起试试。再后来,他辞了职,成立了一家公司,叫曦电高科。”

“那是在哪一年?”小马哥问。

“零四年。”辛宽说,“到现在,两年了。”

李乐靠回椅背,“这两年,怎么过的?我是说,经费从哪儿来。”

这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不太客气,但也更像是真的想知道。

辛宽的抬头看了李乐一眼。

“最开始的启动资金,是我和周岚凑的。我们加起来大概有三十万,花了大半年。后来接了金城高新区的一个小技术服务项目,做了三个月,挣了十几万,又撑了一段时间。再后来,徐利亨来了。”

他偏头看了徐利亨一眼。徐利亨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来了之后,帮我们对接了几个政府的科技扶持项目。”

“有一笔是高新区的创新基金,二十万,不需要还款,但要交中期报告和结题报告。另一笔是省里的科技攻关项目,五十万,分两年拨付,条件是项目成果需要在省内优先转化。”

“这笔钱到现在还没拨完,上一笔还是三个月前到的,再后来去问,就让等。”

“找过投资没?”李乐问。

“找过,”徐利亨回。

“哪儿?”

“企业,政府,科研机构。”

“不尽人意?”

“嗯,不感兴趣的居多,有有兴趣的,一听之后的费用和预期时间的,就都没下文了,还有......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