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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第三方评估。到时候我会找两家评估机构,一家你们选,一家我选,取均值。如果差距超过百分之二十,再找第三家,三家取中位数。”
“公允吗?”
“公允。”李乐说,“但有一条,评估的时候,你们的技术成果不能只算专利和论文。我得看到能跑的数据、能复制的工艺、能签的合同。”
周岚在旁边安静地听着,这时忽然开口,“李总,你说的这个验证体,规模多大?”
“你们自己定。”李乐说,“但有个底线,不能是实验室级别的。你得让一个不懂光热的人站到跟前,也能看出来这是个能发电的东西,不是个教学模型,喊一声,艹!太他特么牛逼了。”
几人笑,一闪而过。
“那选址呢?”周岚追问。
“你们定,我批。”李乐说,“西北、内蒙、河西走廊,随你挑,但我建议,麟州。”
“为什么?”
“一是万安在那儿,二是那边有塌陷区可利用,地不要钱,三,我老家。但有一条,不能离电网太远。你这个验证体将来是要并网的,不是为了好看。”
徐利亨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翻过来覆过去,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直到这时候,他才问,“李总,你说的这个grant with version option,在咱们这边的法律框架下,怎么落地?”
李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欣赏,像是老师看到学生终于问到了关键处。
“签两份协议。”李乐说,“一份技术开发合同,一份股权认购期权协议。技术开发合同走正常的横向课题流程,你们开票,我付款,专款专用,审计透明。股权认购期权协议约定行权条件和行权价格,公证处备案。”
“另外,这两份协议之间,没有连带关系。也就是说,如果技术开发失败了,股权认购期权自动失效,你们不欠我任何东西。但如果成功了,我有权按照事先约定的估值,认购你们一定比例的股权。”
“一定比例是多少?”
李乐反问,“你觉得,你的公司现在值多少钱?”
“......”
“我们现在……没有营收。”辛宽说,只不过说的有些艰难,“严格来说,连产品都没有。只有一个概念,一套图纸,几组实验数据,几个专利。”
“那不就结了。”李乐说,“你现在跟我说估值,我说一百万你不乐意,我说一千万你也不敢信。所以,咱们不谈估值。咱们谈条件。”
“三年之后,验证体跑通,我按那个时候的市场公允价进来。但我能给你一个保底,不低于三千万,不高于八千万。这个区间,写在协议里。”
“三千万到.....八千万....”辛宽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嘴里含了含,尝了尝味道。
“低了?”李乐看他。
“高了。如果我们真的跑通了,八千万可能不够。”
李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行,那这条可以谈。但有一个前提,你得先跑通。”
窗外有一辆洒水车慢悠悠地驶过,音乐声是《兰花草》,叮叮当当的,在冬日的街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还有一个问题。”徐利亨等到洒水车过去,音乐没了,又问,“如果我们接受了你的条件,我们和万安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关系?合作伙伴?子公司?还是……附庸?”
“你想要什么关系?”
“平等的合作关系。”
“平等?”李乐耸耸肩,“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平等。你有技术,我有钱和市场。你出脑子,我出资源。你干活,我买单。你要是觉得这不平等,那你告诉我,什么样的合作在你看来是平等的?”
“......”
“我不是要吞掉你们。我要的是一个能一起往前走的人,但你也得明白,在这个合作里,我承担的风险比你大。你输了,大不了回去上班。我输了,可能几千万没了,还得搭上人情和时间。”
“所以,平等这件事,不是写在合同里的,是做出来的。你把东西做出来,把数据摆在我面前,你就是平等的。你做不出来,你就是说破大天,我也不可能把你当成平等的一方。”
这番话说完,辛宽坐在那里,双手握着那只空了的茶杯,琢磨了好一会儿。
“三年。三年之后,如果我们跑通了,你认购股权,我们成为你的合作伙伴。如果没跑通,我们去万安上班,给你打工五年。”
“对。”李乐说。
“那这五年里,我们还能做光热吗?”
“能。”李乐说,“而且必须做。我花钱雇你们,不是为了养闲人。”
辛宽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在一个漫长的问题上找到了答案。
他转过头,看了周岚一眼。周岚微微颔首,他又看了徐利亨一眼。徐利亨把手机拿起来,然后摇了摇头。
辛宽会意,说,“我们需要回去考虑一下。”
“行,等你们,不过,三天时间,过期不候。希望下次见面,我们能聊细节。”
辛宽站起身,把那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纸收进牛皮纸文件夹里,拉上双肩包的拉链。
周岚和徐利亨也跟着站了起来。
“对了,”李乐在他们转身之前忽然开口,“下次来,点贵的,我请。”
徐利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点尴尬,也有一点暖意。
辛宽没有笑,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拎起双肩包,推开了咖啡馆的门。
门铃叮当响了一声。
冬日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张空白的纸飘了一下,又被咖啡杯压住了。
李乐看着那三个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小马哥慢悠悠地说:“你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李乐说,“绑起来关地下室?”
“我以为你会当场逼他们签字。”
“急什么。鱼饵撒出去了,鱼咬了钩,剩下的就是等它自己吞进去。”
“而且,一个能说出高了的人,比一个只会点头说好的人,靠谱得多。还有,你考虑的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