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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9章 2139
为了省钱,辛宽三人回去和来时候一样,坐的公交。
车上,三人挨在一起,却各怀心思,谁也没开口。
就这么沉默一路,到下车,到走进酒店的旋转门。
直到打开辛宽的和徐利亨的房间,进了门,周岚才问了第一句,“怎么样?”
辛宽把双肩包放在桌上,“你指哪一样?”
“都行,你先说你觉得怎么样?”
辛宽脱了外套,在床沿坐下,弹簧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像是替他叹了半口气。
徐利亨一旁笑了笑,“最起码,见到了马总。能让马总跟着一起,说明,这人......不是个骗子。”
周岚又问,“那你们觉得他那个想法呢?就那个闭环?”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没想到他会把算力加进来,那个.....太超前了,听着都像科幻。”
“我倒不觉得超前,”徐利亨说,“二十年前 谁能想到现在能上网?人家这是,嘿,站的高,看得远。”
辛宽把李乐画的那张图拿了出来,摊在桌上,指着,“这些圈,技术上是有道理的。”
辛宽把目光从图纸上移开,看着两人,“我画过一套完整的50兆瓦塔式电站的施工图,每一根管道、每一个阀门、每一段保温层的厚度,我都算过。我记得清清楚楚。”
“那张图上也有吸热塔、熔盐罐、汽轮机,但,他的图上有三样东西是我没写进去的。”
“火电耦合、风光补充、算力消纳。我做了那么多年的光热,从来没想过可以把火电的余热拿过来存,从来没想过可以用风电光伏给熔盐加热,更没想过可以把数据中心拉到戈壁滩上吃电。”
“他这是,把我以前想了这么多年的路,给重新定了方向。他把四个东西串起来,中间没有断点。这不是科幻,这是一张看得到边的图。”
徐利亨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上一辆正在倒车的厢式货车,又转过身,“但他也把我们的想法否定了。”
周岚走到桌边,低头看着那张纸,“那他否定的对么?”
辛宽犹豫了一下,“对。我们那个建光热电站 直接并网发电的想法 太....”
“天真?”
虽然不想承认,但辛宽还是点点头,“嗯”了一声。
“其实也不怨,咱们做这个出发点就是奔着那个方向去的。想的都是成了之后怎么提升技术,降低度电成本。他不一样,他是把这个放到这个系统里去的,”徐利亨指了指桌上的那张纸,“他是应用思维,我们是研发思维。”
周岚看了眼辛宽,“那你的顾虑什么?”
辛宽伸手把那张纸往自己这边转了转,指尖沿着那条从“火电”指向“塔”的箭头划过,“他要的是整条链,不只是我们那个塔。”
“火电厂、风光场、算力中心、熔盐储热,全部串在一起。我们只是其中一环。”
“如果有一天这个闭环真的跑通了,我们的塔确实会被他吞进去。不是他故意要吞,是整个系统需要它被吞下去才能转得稳。那时候我们控制权还在不在,不好说。”
“你怕了?”
“不是怕,是不太习惯被人当成链条的一部分。以前在西北院,我们是一个项目组,自己立项自己结题。后来出来单干,虽然穷,但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
“但问题在于,”徐利亨从窗边转过身来,“你选的路不一定对。”
辛宽抬眼看他。
徐利亨走回桌边,隔着那把椅子站住,“你在西北院选的那条路,最后被封了。出来之后选的这条路,走到央妈的台上,拿了一个最后一名。”
“你选的路对不对,跟你自己选的,没关系。有时候,选错了就是选错了。区别只在于,有人在你走完那一步之后还能把你拉回来,有人不会。”
辛宽张了张嘴,没有反驳。
房间里安静下来。
十几秒后,周岚说道,“李总说的那个grant with version option,我回来路上用手机查了一下。国外早期项目确实有过类似结构,不新鲜。但他加的那一条,失败之后我们得进万安干五年,这不是投资,这是.....”
“这是兜底,”徐利亨接过话头,“他给你留了一条命。你把这个叫对赌也好,叫卖身契也好,但那条条款的本质是,你做不出来,他认赔,但你别走。他赌你能成,但也不怕你输。”
“那不是比那些让你赔钱的,厚道得多?”
“厚道?厚道是因为他算过账。他觉得我们的技术值,所以才愿意掏这个钱。如果他觉得我们不行,他会签这种协议吗?他提的是他出题、他组专家组审预算、他定三年期限。他把主动权都收走了。他的钱,当然他说了算。可在这么窄的框架里,我们还有多少腾挪的余地?”
“他说价格可以谈。”辛宽说,“估值区间、期权比例、专家组人选,都可以谈,这是他原话。”
徐利亨一摆手,“这是谈判话术,先定死三条线,三年、验证体、失败入职,然后说其他的可以谈。等你进去了,你会发现那三条线才是真正捆住你的东西。”
周岚挨着辛宽坐下来,“那你觉得,他是在画饼,还是在挖坑?”
徐利亨想了想,“他画的饼,是真的能咬到的那种。但挖的坑,也是真的会掉进去的那种。问题不在那张饼上,在你觉得自己能不能爬出来。”
“你的意思.....不该接?”
“我没说不该接。我在说接之前要想清楚。他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我们如果因为看准了某一条就跳进去,后头会很难受。”
他走到辛宽对面,然后坐下来。
“我就说直观感受。那个李总,他对技术的理解可能不如你深,但他对技术怎么变成生意这件事的理解,比你深。”
“你说的对。”辛宽点点头,“他把塔从一个独立的发电站,变成了一台机器里的一个零件。”
“问题是,你想当零件么?”
辛宽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缝,像是在想一件他自己也没完全想明白的事,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不想当零件,但如果那台机器能跑起来,而且能跑很久,那当零件也不是不行。关键在于,这台机器到底能不能跑起来。你们觉得,那套闭环可行吗?”
“哪一部分?”周岚问。
“全部。火电耦合、风光补充、算力消纳,外加我们的塔。整个链条。”辛宽把那张纸拿起来,竖在灯光
周岚想了想,“火电耦合这部分,技术上是有障碍的。热力循环的接口不是那么容易匹配,火电机组的余热温度和我们的熔盐工作温度区间有交叉,但交叉范围不大,得重新设计换热器,还得考虑机组改造的工期和成本。”
“但你跟他说的时候,你只说了有难度,就差报一个技术方案了,他没有拦,还让你自己去报预算。说明他不在意你走哪条路,他只在意你能不能走到头。”徐利亨说。
“也,对。”辛宽想起自己当时的表现,摸了摸鼻子,继续道,“那算力消纳呢?”
“这个最难。”徐利亨说,“现在的算力中心还太远。可你注意没有?他说的也不是现在投,而是先做技术对接,让双方的数据和模型跑通,等市场成熟了再落地。这么做的话,风险就对半开了。但,经济上呢?他说三年,时间够么?你们俩有信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