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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愿没答话,只摆了摆手,在宫门口停下来,仰头看了看天。
“上仙啊——”他喃喃了一句,嘴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的弧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人家做过天上的神仙,跟自己说话时无礼些,硬气些,有何奇怪?
他拍了拍长随的肩膀:“走吧,回去温一壶酒。今夜这宫宴,比往年都要有趣。”
皇城之外,朱雀大街两侧的花灯还没有撤去,上元节的余温仍盘旋在长安的街巷之间。
武元衡和田弘正并肩走了一段,随从们远远跟着,不敢打扰二人说话。
“武相公,你说郡主今夜那番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武元衡脚步没有停,只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信么?”武元衡反问了一句。
田弘正想了想:“说实话,若换了旁人这么说,我只当他疯了。可方才在殿上,郡主说这话时的神情——”他回忆着,“那不是装得出来的。”
“正是这个理。”武元衡负手往前走去,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却字字清晰,“以郡主如今的权势地位——不必靠什么怪力乱神来争恩宠,平白给自己惹这些麻烦做什么?更何况是今夜,当着圣人的面?她说的那‘三条仙途’,听着虽匪夷所思,内里却严丝合缝。”
田弘正忍不住又道:“没有不透风的墙,今夜之后,郡主怕是要惹来大麻烦了!也不知是福是祸——”
武元衡冷哼一声,脚步未停:“谁敢。”
短短两个字,却带着一股子刀锋般的冷意。
田弘正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他忽然觉得这个回京述职的冬天,比他想象中有趣得多。
大明宫里,御辇正缓缓向寝殿方向行去。
李纯坐在辇中,宫灯的光从辇帘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闭着眼,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殿中刘绰那种坦然到近乎漫不经心的神情。
怪不得呢,初见时,他就觉得刘绰与众不同。
那时,她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姑娘——看他这个皇太孙的眼神里竟没有一丝畏惧。
他那时只当她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今想来,却是另一番感觉了。
“下凡来历情劫的——”李纯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喉结轻轻滚了一下,“为什么偏偏是李德裕……难道朕是朕自作多情了?”
李吉甫的车驾是走得最晚的几辆之一。
他方才在殿中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端着酒盏,偶尔抿一口,目光一直落在自家儿媳身上。
散席时,不少人围住了刘绰乱七八糟的许愿。是他板着脸慢悠悠过去,才把那些人吓退。
身为宰相夫人,薛氏今夜也可随行入宫。可宫宴年年有,她许久不见瑞儿,记挂着他不久就要跟着父母再回到润州去,便跟舍了宫宴,跟韦氏带着孩子们逛灯会去了。未曾亲眼目睹宫中那一场论辩。
“今夜的宫宴如何?陪宴的是贵妃还是秋妃?”李吉甫一进门,就听见妻子问。
皇帝和郭贵妃貌合神离,这一年多从未一同出席过任何宫宴。
“孩子们呢?”李吉甫不答反问。
“逛累了,早都睡了。问你话呢!”
李吉甫沉默了片刻,将宫中发生的事跟妻子事无巨细地说了。
“郎君,你说咱们的儿媳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自己上辈子是天上的神仙?”
李吉甫认真点头。
薛氏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找着自己的声音:“那……那她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真假已经不重要了。”李吉甫握住薛氏的手,声音沉缓却笃定,“在御前过了明路,今夜过后,它就是真的。”
薛氏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反握住他的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咱们二郎……这真是娶了个仙子回来?”
李吉甫嘴角微微一弯:“是啊,这小子是个有福气的。”
栖云居的灯火还亮着。
有福气的李德裕脱了大氅,替刘绰倒了盏温茶递过来,声音里带着笑:“娘子今夜大杀四方,累不累?”
刘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斜睨了他一眼:“不累啊,练出来了,都是小场面。”
李德裕嘴角弯起来,将人打横抱起,往床榻方向走去:“娘子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
“上元节啊!怎么了?”刘绰熟练地圈住他的脖子,不明就里。
“你夫君的生辰。”
刘绰一愣,随即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对啊,都过了子时了!二郎,这几日忙着赶书稿,忘了给你准备生辰礼。要不,明天我给你做碗长寿面——”
“不急。”他躺到榻上,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刘绰,眼底漾开一层暖融融的光,“不必准备,娘子就是我最好的生辰礼——”
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为了写书,娘子都冷落为夫多少天了,该补偿补偿我了。”
刘绰耳根一热,拍开他的手笑骂道:“……你倒是想得美。”
“嗯,想了好几日了。”
李德裕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又一个转身,压在身下。
床帐放下来,黑暗中传来细碎的衣料摩擦声,夹杂着几声低笑、轻吟和几句含含糊糊的嗔怪。
“这样娘子喜欢么?”
“……喜欢。”
“那这样呢?”
刘绰哼唧了几声,“也喜欢......嗯哼......不要......停下来......好二郎!”
李德裕低笑了一声,低头吻了吻她仰起来的脖子:“好,不停!”
今夜,他表现得分外卖力。
刘绰后来都记不清自己说了多少声“好二郎”,只觉得全身像泡在温水里,骨头缝里都是酥的。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辈子真是叫她给吃到好的了。
回什么仙界?这才是神仙该过的日子。
李德裕却像不知餍足似的,反复追问她喜不喜欢,还要听她亲口说出来。刘绰被他缠得没法,只好红着耳根一句一句答他,换来他更密集的吻和更滚烫的怀抱。
直到天边泛起蟹壳青,二人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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