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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郡主可曾告诉过娘子她在天上的时候是什么仙?”
薛媛顿了顿,这个表嫂还真没跟她提过,可作为力压自己夫君的刘绰第一迷妹,她怎能说自己不知道?
她有些僵硬地仰着脖子道:“桃花仙!”
“桃花仙?这是个什么仙?”
“你忘了表嫂住的院子叫什么名字了?”
“桃花坞啊!”墨十七脱口而出。
作为刘绰的第一迷弟,此等关于郡主日常生活的消息他又岂会不知。
“表嫂曾经写过一首诗,‘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里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她早就告诉世人了,自己在天上的时候是什么仙人。”
墨十七激动地牵起自己娘子的手,“还得是你啊,娘子!”
因为李德裕陪着刘绰回娘家,刘宅的灯火是后半夜才渐渐熄的。
桃花坞里夫妻二人好一番温存后才歇下,李德裕将刘绰拥在怀中,她的呼吸均匀绵长,像只倦极的猫蜷在他胸口。
月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在床帐外铺一道薄薄的白。他的手指还搭在她肩头,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处温热的皮肤,正半梦半醒之际,忽然听见院墙外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响动——像瓦片被什么重物踩裂,又像风吹落了一截枯枝。
他猛地睁开眼,眸光在黑暗中骤然清明。
他没有动,只侧耳去听,片刻后又是一声,更近了些。他低头看了刘绰一眼,她睡得沉,大约是累极了,连他身形微动都没有醒过来。
李德裕缓缓将手臂从她颈下抽出来,在被窝里无声地穿戴好中衣。他的动作极轻,抽出屋中挂着的那柄两人定情的横刀,落地时赤着足踩在毡毯上,一丝声响也无。
不多时,外头便传来了打斗之声。想来是守在外头的护卫们与那些不速之客已然交上了手。
夜枭追击敌人到了院外,迎面碰上巡夜的刘宅护院领头,高远正带着两个家丁从月洞门方向跑来,神色紧绷,腰间佩刀已出了鞘。
“郡主和姑爷可还安好?!”高远压着嗓子,额上沁着汗珠。
夜枭忙道:“是有人翻进来了,杀了六个,还有五个从西北角院墙逃了!这里有我们,高兄只管放心。”
高远心头一紧。西北角——那是夫人和两位少夫人的住处。
家里几个郎君可都是文官啊!
“叫上所有人,随我来!”高远压低声音,脚步未停,径直朝二进院方向掠去。
刘宅各处亮起零星的灯火,被惊醒的仆妇们捂着嘴不敢喊叫,只能匆匆披衣出来查看动静。
高远穿过垂花门时,听见二进院的正房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瓷器碎裂的尖锐声,然后一道影子破窗而出,落在廊下,手里握着半截帘钩当作兵刃,身形矫健得像一头陡然惊醒的豹。
那是个穿襦裙的女人。
高远脚步一顿,“二少夫人?”
胡缨是李家挑来送到刘绰身边的贴身护卫,后来嫁给了刘谦,成了刘家的二少夫人。
自嫁人后,她平日里也算温顺沉默,跟在曹氏和余氏身边、帮着打理中馈,从不见半分武人的棱角,以至于整个刘宅上下,几乎都忘了她曾经的身份。
可此刻她站在廊下,月光落在那身藕荷色襦裙上,宽袖窄腰,裙摆曳地,本该是极温婉的一身衣裳,却因为她抬肘格挡时袖口翻卷、裙裾绊住靴尖而显出几分狼狈的窘迫。
她方才杀贼时踩了自己裙摆一脚,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堪堪稳住身形时,鬓边的玉簪已经歪了,垂下来的流苏晃在颊侧,衬得那张杀意凛然的脸,看起来有些奇异的荒诞。
“缨娘!外头是什么人?”曹氏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惊惶和焦虑。
“阿娘没事了,是高远!”胡缨一手攥着帘钩,另一手将曳地的裙摆撩起来飞快地打了个结,露出底下一条窄腿裤和一双鹿皮靴,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
但她一动起来那裙裾还是碍事,刚往前跨了半步,又被自己踩了一下,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不得不屈膝扎了个马步才稳住重心。
“什么破衣裳!”她骂了一句,语速极快,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被绊了脚的火气,“回头非把那些裙子都铰了不可。穿着这些东西还怎么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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