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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层,二层,窗户,阳,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六百二十米。
如果那边传来「动手」的命令,他需要多长时间完成射击?
三点五秒。
瞄准,锁定,扣动扳机,三点五秒。
那个男孩甚至来不及听见枪声。
江峰把瞄准镜移开了。
他看著远处那栋别墅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烟,青白色的,在晨光里袅袅升起,然后被风吹散。天已经彻底亮了。
同时,阿富干,坎大哈。
法拉利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点开信息。
是一串乱码,但他知道怎么读一一加密信息,需要对照当天的密码本才能翻译。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著房间里那还在运转的伺服器,逐行对照。
翻译出来的内容很简单:
「已就位。目标在视野内。」
法拉利删掉信息,把手机塞回口袋。
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他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手肘。
桌上摆著两笔记本电脑,一连著加密卫星网络,一连著本地区域网。
旁边是一叠文件夹,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印著土鸡国海关的标志,是亨利从某个情报贩子手里买来的,花了三万美金。
窗外是坎大哈的街景。
灰扑扑的房子,坑坑洼洼的路面,偶尔驶过的皮卡,车厢里坐满了扛著AK的武装人员。
远处传来一阵祷告的广播声,是中午的礼拜时间到了。
法拉利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桌边,打开那连著加密网络的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以后也不会再用的地址。
附件是十几张照片和一个视频。
他点开第一张照片。
北欧风格的别墅,雪,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男孩,一个穿粉色滑雪服的女孩,一个站在门口的中年女人第二张,狙击镜视角,十字线落在男孩太阳穴上。
第三张,同一视角,镜头拉近,男孩的脸清晰可见。
第四张……
法拉利一张张看过去,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最后那个视频,他点开看了。
画面晃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十字线对准男孩的脑袋,停留了整整五秒钟。
画面里能听见风声,还有江峰和他的观察手两个人很轻的呼吸声。
视频结束。
法拉利把文件下载到手机里,断开数据线,删除了邮箱里的痕迹。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起来。
「喂?」
一个男人的声音,带著土鸡国口音,警惕而疲惫,背景音里似乎有人在审讯什么,吆吆喝喝,骂骂咧咧的。
法拉利用英语说:「阿尔斯兰;切廷先生?」
「你是谁?」
「我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法拉利说,「请你打开手机,看看我刚刚发过去的信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慈湣窣窣的声音。
法拉利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
他知道阿尔斯兰此刻在看什么。
那些照片,那个视频,那个被十字线对准的男孩的脸。
十五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
「你他妈是谁?!」
法拉利没回答,只是平静地说:「看清楚了吗?」
「你想怎么样?!」阿尔斯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快要溢出来的恐惧,「你他妈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你冷静一点。」法拉利说,「然后我们谈一桩生意。」
一小时前,土鸡国,阿达纳省海关办公楼。
审讯室的光线很暗。
一盏白炽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正好悬在宋和平头顶,刺眼的光打在他脸上,让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他被铐在审讯椅里。
铁的椅子,焊死在地上的那种,扶手上有两个半圆形的铁环,扣住手腕,腰上还有一条安全带勒著,动弹不得。
嘴角有血。
刚才那一拳打得挺狠,牙齿磕破了嘴唇,血顺著下巴滴下来,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涸开一小片暗红色的印子。
宋和平没有去擦。
他只是低著头,看著自己面前那张金属桌面上倒映出来的灯光,像是在想什么事,又像是什么都没想。门开了。
阿尔斯兰走进来,身后跟著两个缉私警察。
他把一叠文件摔在桌上,厚厚的一遝,砸出一声闷响。
「宋和平。」阿尔斯兰念著文件封面上的名字,「1971年生,华国国籍,前PLA士官,退役后来到伊利哥做杂货生意,后来组建了一家叫「音乐家防务』的私人军事公司……」
他顿了顿,绕过桌子走到宋和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宋和平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阿尔斯兰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扔在他面前。
照片上是宋和平,穿著作战服,戴著墨镜,站在一辆装甲车前,背景是巴格达的街道。
「那边的人说你是「最可靠的承包商』,只要你接的活,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阿尔斯兰双手撑在桌沿上,盯著宋和平的眼睛,神情里带著一丝得意。
「宋和平,你在中东混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今天怎么会栽在我手里?宋和平舔了舔嘴角的血,声音很平静:「栽在你手里?」
阿尔斯兰冷笑:「你以为呢?五十辆重卡,二十辆军火,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宋和平看著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甚至称不上是笑,只是一个表情的微妙变化。但落在阿尔斯兰眼里,却让他心里莫名一紧。
「我要请律师。」宋和平说。
阿尔斯兰愣了愣,然后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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