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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越卑微,越感恩戴德,他就越享受这种主宰一切的感觉。
满心欢喜从一个泥潭落入另一个泥潭,以为抓住了向上的梯子,终于奔向幸福,实则是落入另一个无法逃离的深渊。
囚笼不会因为从铁笼子变成了金笼子就更自由。
任何妄图靠他人拯救的懦夫,最终都会为自己的选择付出血泪的代价。
终于看清现状后,埃拉不再哭,不再闹,不再奢望任何东西。
她学会了察言观色,学会了逢迎讨好,学会了在王子面前扮演那个柔弱无助、感恩戴德的灰姑娘。她像一只温顺的小白兔,依偎在王子身边,任由他摆布,任由他羞辱。
背地里却开始悄悄学习该怎么为自己争取利益。
王宫里的图书馆藏有上万册书籍,埃拉从小就对知识有着疯狂的渴望。
从前她不敢碰那些书,因为父亲不让,继母也不允许。但现在,她趁王子不在的时候,悄悄地翻阅那些尘封的古籍。
她读历史,读哲学,读医学,读占星术。读那些关于权力和阴谋的书籍,读那些关于毒药和解药的典籍。
她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吸收着一切。
王子继位那一年,埃拉成了王后。
加冕典礼上,她穿着沉甸甸的金线刺绣礼服,头顶王冠压得她脖颈发酸。王子——现在是国王了,握着埃拉的手高高举起,向万民展示他从灰烬中捧出的明珠。
台下欢呼如潮,埃拉微笑得体,目光却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钟楼上盘旋的乌鸦身上。
她在心里数了数:这是她陪他演的第二十三场戏。
国王比从前更加荒唐。
他沉迷打猎、宴饮、女人,把政务当成累赘,常常把成堆的奏折扔给大臣,自己带着猎犬和情妇去行宫一住就是半个月。
埃拉起初只是“无意间”在他面前提起某位大臣办事得力,某位贵族忠心可嘉。
国王懒得动脑子,挥挥手说:“你觉得好就让他去办。”
于是埃拉顺理成章开始帮他分忧。
她替他批阅那些无关紧要的公文,在末尾盖上他的印章。她替他接见外国使节,记住每一位大使夫人的名字和喜好。她替他出席慈善集会,在孤儿院抱起脏兮兮的孩子,让画师画下“王后仁慈”的画像,悬挂在每座城市的广场上。
国王乐得清闲,甚至夸她:“你比那些老家伙能干多了。”
埃拉低头行礼:“能为陛下分忧,是我的荣幸。”
十年过去,宫廷里所有人都知道:找国王不如找王后。
王后点头的事,国王连看都不看就签字。
王后皱眉的人,国王第二天就会把人赶出宫去。
而国王自己的身体,也在酒色和猎场的风霜中日渐衰败。
埃拉没有下毒。
她只是贴心地为他推荐了一位新来的医师,那位医师开的补药温和无害,却让国王的痛风越来越重,脾气越来越暴。她又善意地提醒他,某位年轻貌美的侍女仰慕他已久,那侍女是埃拉从贫民窟捡来的,家人死在国王的猎场里。
国王死在一个冬天的夜里。
医师说是中风。
埃拉守在床边,握着他冰凉的手,垂泪到天明。
哭得最伤心的王后,才是好王后。
葬礼办得极尽哀荣,他死后的第二天,埃拉就以对政权掌握的绝对优势碾压各位蠢蠢欲动的贵族继位了。
唉,那时候真是想不开,居然还能忍受他那么久。
换做现在,埃拉可能就无法做到对他如此长久的忍耐了。
便宜丈夫什么都不好,花心、滥情、草包废物,甚至连花期都短,30岁过后就已经长得像60多岁了。
可唯独死的早一点埃拉很满意。
因为后面的每一次,当埃拉发现她的便宜丈夫不死她就永远过不上好日子之后,丈夫就开始早死了。
死了的丈夫才是好丈夫,就像死了的父亲才是好父亲。
无数雪白鬼手从地板、墙壁、天花板上探出,埃拉垂下眼,摆出她最熟悉的柔弱姿态,“谢谢您的喜爱,我真的非常感动,作为报答,我送你去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