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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年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间没有窗户的会议室，穿过几道安检门，沿着来时的走廊向外走去。

就在他们即将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抵达后门出口时，前方转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和谈话声。一名身穿深蓝色西装、头发向后梳的笔直的中年男子在几名工作人员的簇拥下迎面走来，胸前佩戴着一枚醒目的国旗徽章——正是驻倭大使白景明。

刘英杰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侧身让开半步，微微颔首：“白大使。”

白景明停下脚步，目光先是落在刘英杰身上，随即又移向他身旁的江延年。他的目光在江延年脸上停留了两秒，微微颔首。

江延年瞬间读懂了他的心声：使馆每天进出的人很多，但能让刘英杰亲自陪同送出的，可并不多见，身份存疑。”

“刘武官，这位是……？”

“白大使，这位是国内来的朋友，今天来使馆办点私事。我代为接待一下。”

白景明自然听得懂这种外交辞令背后的含义——有些事情，不该问的不要问。

他笑了笑，朝江延年点了点头，语气客气而疏离：“欢迎来到使馆。如果有需要协助的地方，尽管开口。”

江延年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多谢白大使。”

两人没有更多交流，白景明便带着工作人员继续向前走去。走出几步后，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像是想要回头再看一眼，但最终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径直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白大使可是南阳人？”望着转角处消失的白景明，江延年问道。

刘英杰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江先生怎么知道的？白大使确实是南阳人，老家在南阳邓州。说起来，他和白大领导还是同乡——白大领导的老家也在南阳。”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白大领导早年从南阳走出去的，白大使算是他老家的远房族亲。不过两人走得不算近，白大使是外交系统的，白大领导是地方出身，两条线。”

江延年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南阳。白大领导的老家。白景明。白远斌。

这几个地名和人名在他脑海中缓缓串联起来，像一条被尘封已久的线索，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露出了它真实的形状。

白大领导被策反、白远斌的姐姐嫁入倭国皇室，白景明出任驻日大使——这三件事发生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看似毫无关联，但如果把它们放在同一张地图上，用一条线连起来，那条线的交汇点，恰好就是南阳。

白景明出任大使，看似有助加深两国关系，但若加上白大领导背景，则白景明的位置，就显得举足轻重。

一个驻日大使，手中掌握着外交特权、信息渠道、以及使馆内部的资源调配权。如果这个人本身就有问题，那么他所能做的事情，远不止于在酒会上举杯寒暄那么简单。他可以为人提供庇护所，可以利用外交邮袋传递不便公开的物品，可以通过使馆的通讯渠道发送不受监控的信息。

江延年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望向不远处那面在风中飘扬的五星红旗，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父亲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有些人的背叛，不是因为贪财，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站在我们这一边。”

车子平稳地驶过东京的街道。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有些线头一旦开始拉扯，整张网都会跟着动起来。而白景明——无论他在那张网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都会在适当的时候，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