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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看似关心实则摸底。高育良想知道陈海到底查到了什么程度,有没有查到赵开元,有没有查到码头案跟赵立春的关系。
祁同伟放下筷子认真地回答。
“陈海在广东并得很顺。上周抓的那几个人已经供出了吕州码头的中转站是赵开元在管。材料我周一递给田书ji。”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他告诉高育良三件事:第一,陈海查到了赵开元。第二,材料已经递给了田国富。第三,递的时间是周一。
这三件事加在一起传递的信息是:老师,码头案已经不在您能控制的范围内了。证据已经到了纪wei手里,您想让谁顶锅都没用了。
高育良听完之后脸上的表情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但祁同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高育良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力度比正常放杯子的时候大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
这说明高育良的心乱了。
一个心乱的人接下来会做什么?会加速他的后备计划。他会在赵立春面前提出更多的条件来确保自己的安全。他会加快切割跟赵家的关系。他会做更多的小动作来给自己留退路。
而这些小动作都会被吴惠芬记录下来。
这就是祁同伟的策略:逼高育良犯错。
不是正面逼迫,而是通过堵住他的每一条路来让他自己走向死胡同。一个人在死胡同里会慌,慌了就会乱出拳,乱出拳就会露出破绽。
饭桌上的气氛在高育良放下茶杯之后变得微妙起来。
三个人又聊了一些家常话题。吴惠芬说院子里的凌霄花今年开得比往年早,高育良说他最近在重读《资治通鉴》读到了安史之乱那一段很有感触。祁同伟附和了几句说他也想重读一读。
但三个人都知道,这顿饭的核心议题已经结束了。
高育良试探了。祁同伟堵了。吴惠芬帮了。
三比零。
饭后高育良说他要回书房看文件。他走的时候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说了一句:“同伟,好好干。汉东的公安需要你。”
这句话说得很诚恳。但祁同伟听出了里面的疲惫。
高育良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理上的累。一个人在多条战线上同时作战:要应付沙瑞金的整风,要维护赵立春的利益,要控制祁同伟的走向,要确保自己的安全。这四条线每一条都在收紧,他顾得了这头顾不了那头。
吴惠芬送祁同伟下楼。
两个人走到一楼玄关的时候吴惠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袋塞到他手里。
“老高昨天跟赵立春通了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录音我没来得及做,但电话单我打出来了。还有老高手写的一张便签,上面是他跟赵立春谈的要点。”
祁同伟捏了捏纸袋的厚度。大概有十几页纸的分量。
“里面说了什么?”
“两件事。”吴惠芬的眼神很认真。“第一件,如果赵家倒了,让你顶吕州码头的锅。这个你上次已经知道了。第二件是新的,让你再加一条罪名:徇私放跑丁义珍。”
祁同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丁义珍。
京州市副市长。光明湖项目的负责人。前世这个人是在机场被放跑的,跑到了美国。当时的放人指令是谁下的,一直没有查清楚。有人说是高育良有人说是李达康也有人说是祁同伟自己。
前世祁同伟确实是放跑丁义珍的人之一。他接了高育良的指令,通过公安系统撤掉了丁义珍的边控。丁义珍得以在反贪局抓人之前逃出了国境。
但这辈子他没有做过这件事。
他重生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跟丁义珍之间的所有联系切断了。他没有接过高育良的电话,没有打过任何关于丁义珍边控的招呼,没有任何可以被追溯的痕迹。
但高育良不知道这一点。
高育良以为祁同伟还是前世那个听话的棋子。他在赵立春面前提出让祁同伟顶”放跑丁义珍”的锅,说明他已经安排好了伪造的证据链。
“丁义珍那边老高已经跟京州市公安局打了招呼,”吴惠芬继续说,“边控先撤了。到时候反贪局去抓人的时候发现人跑了,老高就会说是你祁同伟下的撤控令。他有伪造的审批单,上面有你的签字。”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
好一招嫁祸。
高育良这一手玩得很毒。码头案的锅加上丁义珍的锅,两顶大帽子扣下来,祁同伟就算有十条命也不够赔的。
但他不怕。
因为他这辈子根本没有签过任何撤控令。高育良伪造的审批单只能骗那些不查原件的人。一旦进入正式的司法程序,笔迹鉴定一做,签名是假的就露馅了。
而且他现在有了吴惠芬提供的电话单和便签。这些材料可以直接证明高育良才是幕后主使。
“谢干妈。”祁同伟把纸袋放进了外套的内侧口袋里。
“跟你吴老师我还谢什么。”吴惠芬笑了。那种笑里带着一种母亲看着儿子出息了的欣慰。“等你跟倩倩的喜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