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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育良在书房里翻来覆去。他在想裴一泓为什么突然来汉东。他在想祁同伟跟裴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在想他的那些后备计划还来不来得及执行。他在想赵立春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抛弃他。

赵立春在北京的某栋别墅里也许也在失眠。他的儿子在汉东越搞越大，他的政治遗产在一块一块地被侵蚀。他曾经是这个省最有权力的人但现在他的影响力在一天天地衰减。

沙瑞金在省wei的宿舍里也许在看文件。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出手。他不着急因为他知道时间站在他这边。

而祁同伟站在公安厅五楼的窗前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他不失眠。

他睡得很好。

因为他知道这盘棋的每一步都算过了。每一个变量都考虑了。每一个风险都有备份。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下周三那两亿到账。

等下周四赵瑞龙抛完最后一块地。

等下周五赵瑞龙试图逃跑。

然后在周四晚上把材料递给田国富。

让纪wei在周五一早出手。

收网。

一切就结束了。

祁同伟拉上窗帘走到沙发旁边躺了下来。

他把公文包放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里面有铜牌有录音有电话单有便签有光盘。这些东西加在一起就是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核弹。

但这颗核弹不会由他来引爆。

它会由田国富来引爆。

田国富是汉东的纪wei书ji。查办贪腐案件是他的职责。祁同伟只需要把弹药递过去就行了。开枪的人是田国富。

这样做有两个好处。

第一，祁同伟不会成为出头的鸟。他只是一个提供线索的公安厅长，不是一个主导反fu的政治人物。这让他可以在风暴中保持相对安全的位置。

第二，田国富开枪的合法性比祁同伟开枪更高。纪wei书ji查办案件是天经地义的。公安厅长越权查办省wei副书ji就会被人诟病。

所以让田国富来。

祁同伟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晚先睡个好觉。

一个腰不好的人更需要充足的睡眠。

他在黑暗中笑了。

前世他在黑暗中说的是：“去你妈的老天爷。”

这辈子他在黑暗中说的是：“谢谢你，老天爷。谢谢你给了我重来一次的机会。”

不是感恩。

是嘲讽。

是对命运的嘲讽。是对那些曾经让他跪下的人的嘲讽。是对这个不公的世界的嘲讽。

下周一早上八点，祁同伟开着那辆黑色的帕萨特驶入了省纪wei大院。

今天他没有穿警服。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机关办事的普通干部。

副驾驶的座位上放着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里装着三本装订好的卷宗。

这三本卷宗不厚，每一本大概只有五十页纸。但它们的分量比一吨重的黄金还要沉。

因为里面装着赵瑞龙的命门。

祁同伟把车停在纪wei大楼的地下车库里。他提着帆布包走进电梯，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七楼是省纪wei书ji田国富的办公区。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田国富的秘书小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小赵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祁厅，田书ji在里面等您。”小赵压低声音说。

“谢谢。”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跟着小赵走过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画，画风淡雅，透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克制和内敛。

田国富的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组沙发，一个书柜，几盆绿植。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清心”两个字。

田国富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他今年五十八岁，头发花白，身材清瘦，戴着一副老花镜，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学里的老教授。

但祁同伟知道，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老人是汉东省纪wei书ji，是沙瑞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田书ji，祁厅来了。”小赵在门口通报了一声。

田国富抬起头，摘下老花镜，脸上露出了笑容。

“同伟来了，快坐快坐。”他站起身来走到沙发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