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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帆布包放在脚边。
小赵泡了两杯茶端过来。是上好的碧螺春,茶汤清澈,香气扑鼻。
“田书ji,今天来给您送点东西。”祁同伟弯腰从帆布包里拿出了那三本卷宗,双手递了过去。
田国富接过卷宗,戴上老花镜,翻开了第一本。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翻纸的声音。
田国富看得很仔细。他的目光在每一页上都停留了几秒钟,偶尔会用手指在某个数字或者名字上点一下。
祁同伟端着茶杯慢慢地喝着茶。他没有催,也没有解释。他知道田国富是什么人。这是一个在纪检系统干了三十年的老兵,他看材料的速度和精度是普通人比不了的。
十分钟过去了。
田国富翻完了第三本卷宗的最后一页。他合上卷宗,抬起头看着祁同伟。
他手里的茶杯都忘了放。
“小祁,你这……攒了多久?”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震惊。
祁同伟放下茶杯,拿起茶壶给田国富添了点热水。
“从沙书ji落地前半个月开始攒的。”他的语气很平静。
“第一份材料是吕州顺峰的授信。那是赵瑞龙洗钱的第一个节点。第二份是欧阳菁的八千万过桥资金,那是李达康批给大风厂的安置补贴。这第三份是赵瑞龙的全链转账记录。”
他指了指那三本卷宗。
“赵瑞龙一共八笔转账,合计十二亿七千万。从山水集团到蔡成功账户,到港汇实业,再到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每一笔的时间戳、签收人、欧阳菁的签字底稿、李达康批大风厂八千万的底稿,全在里面了。”
田国富听完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十二亿七千万。
这个数字在汉东省的反fu历史上是前所未有的。就算是当年赵立春在位的时候,全省一年查处的贪腐案件涉案金额加起来也没有这么多。
“全链留痕?”田国富问。
“全链留痕。每一笔都有银行系统的流水证明,每一笔都有欧阳菁的配合确认记录,每一笔都有高小琴的转账指令截图。三条线交叉验证,形成了一个完全闭环的证据链。”
田国富把卷宗放在茶几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小祁啊,”他的语气变得很严肃,“你知道这些材料递上来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赵瑞龙完了。”祁同伟说。
“不只是赵瑞龙。”田国富摇了摇头。“十二亿七千万的洗钱链条,牵涉到山水集团、大风厂、港汇实业、开曼群岛的离岸公司。这条链上的人有多少?欧阳菁、蔡成功、高小琴、赵开元,还有背后的高育良和赵立春。你这一把火点下去,整个汉东的官场都要震三震。”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就是他想要的效果。
“田书ji,赵瑞龙下周三转最后一笔钱。周四他会抛售山水集团在吕州的最后一块地。周五晚上他准备从深圳走水路偷渡去香港。您看要不要收网?”
田国富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回来推到祁同伟面前。
“沙书ji让我问你一件事。”田国富的目光透过老花镜看着祁同伟。
“赵家倒了之后,你想去哪?吕州?还是京州市wei?”
祁同伟看着那个信封。
他没有伸手去拿。
他知道这个问题的分量。这不仅仅是一个人事安排的询问。这是沙瑞金通过田国富在试探他的野心。
一个立了这么大功的人,他想要什么回报?
如果他要去吕州,那是想当市wei书ji,是想主政一方。如果他要去京州市wei,那是想进省wei常wei,是想进入汉东的核心权力圈。
这两个选择都意味着祁同伟有更大的政治野心。
但祁同伟不想在这个时候暴露自己的野心。
他笑了。
“我去哪都行。”他的语气很轻松。“只要田书ji别让我再去养老院挖地就行。李书ji演得比我好,那个哭坟的戏份我可学不来。”
养老院挖地。
这是网上的一个梗。之前有网友调侃说某些干部被边缘化之后就被发配到养老院去种菜。祁同伟用这个梗来化解这个严肃的问题。
田国富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他笑得很开心,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他伸出手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腰不好就别折腾了。赵家倒了之后,汉东的政法口还得你扛。沙书ji说了,汉东需要个能盯事的。你这腰,疼归疼,活干得比谁都利索。”
这番话说得很实在。
它传递了一个明确的信息:沙瑞金不打算动你。你继续当你的公安厅厅长。而且不只是当,是要你“扛”起整个汉东的政法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