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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问题。”祁同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赵瑞龙周五晚上跑。我已经跟京州边控打了招呼,让他顺利出境。等他到了香港,田书ji的回马枪就能扎下去。”
沙瑞金端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祁同伟。
“你让他顺利出境?”
“对。”祁同伟的语气很平静。“赵瑞龙现在就是惊弓之鸟。如果我们现在抓他,他在汉东有赵立春的关系网护着,有很多人可以帮他串供销毁证据。但他一旦出了境,性质就变了。他是一个潜逃的犯罪嫌疑人。他在境外的所有资金都会被冻结。他在境内的所有同伙都会恐慌。恐慌的人就会互相咬。到时候我们一网打下去,捞上来的不是一条鱼,是一窝鱼。”
沙瑞金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看着祁同伟。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在评估。评估祁同伟的这个方案是不是可行,评估这个年轻人的胆子到底有多大。
放一个涉案金额十二亿七千万的犯罪嫌疑人出境。这个决定如果出了差错,祁同伟的职业生涯就结束了。
但祁同伟敢这么做。
因为他有把握。
“丁义珍那边呢?”沙瑞金问。
“丁义珍那边我让他被动跑的。”祁同伟说。“路径在我手里。高育良跟京州市公安局打了招呼撤了他的边控。但我让人在撤控令上做了一个技术处理。表面上看边控撤了,但实际上系统里还留了一个暗桩。丁义珍的护照号码还在监控名单上。他只要敢用护照过海关,系统就会报警。他不用护照走偷渡的话,路径我也掌握了。随时能抓回来。”
沙瑞金放下茶杯。
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是一个不易察觉的笑。
“你早知道赵瑞龙要跑?”
“知道。”祁同伟没有隐瞒。“他转第三笔钱的时候我就推出来了。赵瑞龙是一个贪心的人。他不会在还有一分钱没拿到手的时候跑。他会等到最后一块钱装进口袋里了才走。这就是他的弱点。”
沙瑞金点了点头。
“祁同伟啊祁同伟,你这腰不好,心思倒比谁都深。”
这句话是夸奖。但祁同伟听出了里面的另一层意思。
心思深。
在官场上这三个字是一个中性词。它可以是夸你有谋略,也可以是提醒你:你的心思太深了,深到让领导看不透。
沙瑞金在提醒他。
祁同伟立刻调整了姿态。
“沙书ji,心思深不深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思往哪用。”他的语气很诚恳。“我的心思全用在办案上了。赵家的事我琢磨了大半年,每一个细节都推了无数遍。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给组织交一份满意的答卷。”
沙瑞金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
然后他笑了。
“好。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您问。”
“赵家倒了之后,高育良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这个问题很敏感。
高育良是祁同伟的老师。在汉东的官场上,所有人都知道祁同伟是高育良的人。如果赵家倒了,高育良必然会被牵连。到时候祁同伟会站在哪一边?
是站在老师这边保他?
还是站在组织这边查他?
祁同伟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沙书ji,他是我师父。我不可能咬他第一口。这是他教我的规矩,也是我做人的底线。”
他的语气很坦荡。
“但他要是选了赵家,我也不能拦他。他是省wei副书ji,他有自己的判断。如果他选择跟赵家绑在一起,那就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作为公安厅长,我的职责是查案,不是替别人做选择。”
这番话说得很漂亮。
它传递了三层意思。
第一,我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我不会主动出卖我的老师。这说明我有底线有人情味。
第二,但我也不会为了保他而违背原则。如果他有问题,我不会包庇。这说明我忠于组织。
第三,高育良的命运由他自己决定。我不干预也不影响。这说明我有分寸感。
沙瑞金盯着他看了半天。
然后他笑了。
那种笑是真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满意的笑。
“行了。下周一收网。你负责带队抓丁义珍。亮平那边我也调来了,从最高检下来,跟你师弟。你们俩搭着点。汉东的摊子,你们年轻人扛。”
侯亮平要来了。
祁同伟的心跳微微加速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侯亮平。他的师弟。高育良最得意的门生。前世就是侯亮平亲手把他逼上了绝路。
但这辈子不一样了。
这辈子他是站在沙瑞金这边的人。他是收网的执行者。侯亮平来了不是来查他的,是来帮他的。
师兄弟联手。
这个画面在前世是不可想象的。
“谢谢沙书ji信任。”祁同伟站起身来。
“去吧。”沙瑞金摆了摆手。
祁同伟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沙瑞金在后面喊了一句。
“腰不好就别逞能。抓丁义珍让周正去。你在指挥车坐着就行。”
祁同伟回过头来笑了一下。
“谢谢沙书ji关心。我坐着也能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