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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手机给陈海打了个电话。
关机。
再打。还是关机。
侯亮平盯着屏幕上”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陈海不是一个会随便关机的人。他在反贪局干了这么多年,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是铁律。因为案子随时可能来,证人随时可能翻供,嫌疑人随时可能跑。关机的反贪ju长等于是一个瞎了眼的哨兵。
除非他确实不方便开机。
比如在飞机上。比如在涉密的会议中。比如在执行某种不能暴露行踪的任务。
侯亮平翻出通讯录找到了钟小艾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猴儿,到了?”钟小艾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北京女人特有的爽利劲。
“到了。”侯亮平靠在座椅上。“陈海去广东了?”
“哦对,”钟小艾的语气很轻松。“我昨天看祁同伟的朋友圈发的。说’陈局广东并案顺利,腰疼患者表示羡慕’。还配了张陈海在机场的照片,笑得跟朵花似的。”
“祁同伟的朋友圈?”侯亮平有些意外。“你跟祁同伟加了微信?”
“加了啊。过年的时候他给我发了条拜年信息,我顺手就加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这人就喜欢收集人脉。”
钟小艾笑了笑,然后语气忽然变得认真了一些。
“猴儿,我跟你说个事。你别跟祁同伟硬碰。你听不见。”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这次去汉东,别把祁同伟当对手。他不是你的对手。他是你的师兄。你们俩是同一个老师教出来的。你上去就查他,面子上不好看。”
侯亮平沉默了一下。
“小艾,我是去办案的。不是去叙旧的。”
“我知道你是去办案的。但办案也得讲究方式方法。陈海不在京州,你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祁同伟是地头蛇,他在汉东经营了这么多年,你跟他对着干吃亏的是你。”
“那你让我怎么办?”
“先跟他搞好关系。摸清楚情况再动手。”钟小艾顿了一下。“再说了,你师兄这腰,是装的吧?”
侯亮平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他腰不好?”
“朋友圈啊。他最近发了好几条关于腰疼的内容。什么’阴雨天腰伤复发,膏药贴了三贴还是疼’,什么’当了厅长才知道坐办公室也费腰’。看着挺像回事的,但我总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他在演。”钟小艾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你记得大学时候吗?祁同伟跟梁璐结婚之前,有一回我请他来家里吃饭。那时候他刚从中南政法毕业,意气风发的。他跟我说他最大的梦想是当一个大英雄。大英雄会有腰伤吗?”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的祁同伟。
那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在食堂里只点两个素菜的穷学生。那个在辩论赛上舌战群儒、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的辩手。那个在操场上跑步永远跑第一名的体育健将。
那个祁同伟跟现在传闻中的那个祁同伟完全是两个人。
传闻中的祁同伟是一个靠老婆上位的软骨头。是梁群峰的女婿。是高育良的棋子。是一个被体制磨平了棱角的中年人。
但钟小艾说她觉得祁同伟的腰是装的。
如果腰是装的,那其他的东西呢?那些关于他”软弱”“谄媚”“没骨气”的传闻,是不是也是装的?
侯亮平挂了电话。
他盯着前面林诚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
林诚的后脑勺很平,头发剃得很短,后脖颈上有一道晒痕。他开车的时候很安静,不主动说话,也不放音乐。
侯亮平想从他的肢体语言里读出一些信息。但他读不出来。他是搞反贪的,不是搞微表情分析的。他能从一个人的说话内容里判断对方是不是在撒谎,但从肢体语言里读信息不是他的强项。
“林警官,”他开了口。“你在刑侦一处干了多久了?”
“四年了。”林诚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四年。”侯亮平点了点头。“祁厅把你从刑侦调来接我,说明他信得过你。”
“祁厅对所有人都信得过。”林诚的语气很平淡。“但信不信任是两回事。”
这句话说得很有意思。
信得过和信任是两回事。
信得过是指能力层面的认可。信任是指人品层面的认可。
林诚在暗示什么?
侯亮平想追问但林诚已经把话题岔开了。
“侯处,前面就是反贪局了。季检察长在门口等您。”
车到了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