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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同伟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系统日志。
技术人员已经把郭世昌那通电话的接入时间重新标注出来。
韩启明失踪前一小时,曾用“北门”账号调阅沈文涛案最后一份卷宗。
两个时间点,完全重合。
这不是巧合。
更像有人在同一时刻,分别给两个人下了一步棋。
一个被堵住嘴,一个被引进局。
祁同伟站起身。
“封存郭副厅长案件审批权限,保留正常行政工作。赵明远的追查,纪委和检察机关全程同步监督。”
郭世昌没有反对。
他只是问了一句:“全国交流会怎么办?”
“照常。”
“现在这种情况,还能照常?”
“能不能照常,不取决于出了多少问题。取决于出了问题之后怎么处理。”
祁同伟拿出手机,拨通公安部调研组顾长河的号码。
电话接通,他没有寒暄。
“顾组长,汉东三宗积案的主要事实已经查清,但责任链没有闭合。”
“出了新情况?”
“现任厅级分管领导正在接受程序核查。其秘书删除了一份涉及沈文涛去向的内部请示,目前已连夜出逃。沈文涛本人仍未找到,韩启明失踪案也没有完成闭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祁同伟继续说:“原定的经验材料暂时封存。我可以按期提交已核实的部分,但不会把没查清的案子包装成成功样板。如果部里认为交流会需要推迟,我没有意见。”
顾长河的声音传来。
“交流会照常。”
“好。”
“但你来的时候,得带着问题来。别带成绩单。”
祁同伟看了一眼桌上的监控截图。
“我会带着问题去。”
电话挂断。
郭世昌看着他。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
“汉东公安刚被部里关注,这个节骨眼主动报告内部风险,等于把刀柄朝外递出去。”
“刀藏在袖子里,割的是自己人。”
祁同伟收起手机。
“问题捂着不报,才是对整支队伍最大的伤害。”
郭世昌没有再接话。
凌晨四点二十分,技术人员从系统备份层恢复出“-037”请示的残留摘要。
文件加了密。
标题行只恢复出一部分。
《关于沈文涛后续安置的请示》。
最后一行残缺不全,只剩半截。
“已由非公安系统人员接管,具体地点由省政府督查渠道另行通知。”
周书语的手停在半空。
“省政府督查渠道?”
祁同伟没有接话。
这条线,已经越过了省公安厅的管辖范围。
甚至可能越过了整个省政法系统。
沈文涛一个刑事案件的当事人,为什么会由“非公安系统人员”接管?
又是谁有权力通过“省政府督查渠道”来安排一个人的去向?
这个问题没人敢接,但所有人都听见了。
就在这时,祁同伟的手机震了一下。
田国富发来一条消息。
格式是日常工作通报,语气也是日常的。
但内容只有一句话。
“韩启明目前在安全地点,状态稳定,非常安静。太安静了。今天值班交接时出了个小情况,延迟了四分钟,值班人员解释是电子门锁故障。我已安排人排查。”
日常通报的壳子,装着不日常的东西。
祁同伟看完,把手机递给周书语。
“四分钟。”
周书语接过手机,脸色变了。
“有人动过看守环节?”
“先查门锁系统日志,再查交接记录。”
祁同伟收回手机,“不要惊动当班人员。”
“明白。”
技术人员继续破解“-037”文件的加密层。
凌晨五点过,加密开始松动。
又过了几分钟,标题和正文相继恢复。
五点二十三分,最后一行完整显示在屏幕上。
“沈文涛已由非公安系统人员接管,具体地点由省政府督查渠道另行通知。”
和之前恢复的残留摘要一字不差。
郭世昌看着屏幕,半天没动。
祁同伟伸手拿过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纸还是热的。
他的目光锁在“省政府督查渠道”七个字上。
“这份请示,最后是谁签收的?”
技术人员调出残存的流转回执。
屏幕上只有一个接收编号。
没有签收人姓名。
没有签收部门。
但编号的前缀格式,属于省政府办公厅。
而这份请示被删除前的最后一次系统流转时间,
是韩启明失踪前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