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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兄妹走后,雪存命人将裴家赠她的物件都整理出来,足足装了几大箱子。
她盯着箱子出神,心想既然这姻缘要断,何不快刀斩乱麻,不留一丝念想,早日表露决心。这样极好,更不会叫裴绍日后的妻子多心。
雪存最后拿出卢夫人给她的玉印,叫人一并送去裴家。
夜里亥时前后,姬湛又来高宅。见外间灯还亮着,倒是雪存的寝间漆黑一片,想必守夜的人还没入睡。
他拿出药包,因一直捂在襟中,都叫他捂暖了。
回回夜间来看她,都要给云狐亦或是灵鹭放迷烟,他一个崔秩一个,不知为难过二人多少次,他原也是这么打算的。但转念一想:既然心头记挂着她,何不如坦坦荡荡明来意缘由,他再也不愿为难她的人了。
姬湛在房门外徘徊不定,最终鼓足勇气,轻轻叩门。
里头传来灵鹭的声音:“谁呀?娘子已经睡下了,若是来看她,明日再来吧。”姬湛清了清嗓子,低声道:“是我,灵鹭,开门,我有要事交代,兴许能帮到她。”
完这句话,他心跳得极快,比他第一回被雪存亲吻时还紧张。
他在赌,赌雪存未将乱葬岗之事告诉身边人,在赌雪存与他生死不见之誓未被旁人知晓。
灵鹭一向胆儿,他大胆自报家门,真是生怕她下一瞬就大声尖叫,惊动了高宅护院。
姬湛哪能知道,历经云栖跳崖和雨夜诏书诸事,云狐和灵鹭不感天动地刮目相看,她两个看待他,不复从前厌极生恨之意。想他这人任性无比,独独在对待雪存的时候,竟是个至情至性的奇人。
如今谁来为雪存看病,都道句可怜可惜,不差他一个了,多条路总比少条路好。
灵鹭不似他想象的惊慌,不多时,她蹑手蹑脚为他开门,一番左顾右盼,忙把他喊进屋,迅速关了房门。作为雪存婢女,她亲自开门迎外男入室,简直不守礼法。
“郎君长话短。”灵鹭生恐屋内多出个影子,叫外人瞧见,麻利地吹了灯。黑暗中,她听姬湛先问:“她今日如何?”
灵鹭:“虽比前几日精神了些,可白日时吐了好大一口黑血。”听闻雪存呕血,姬湛不忧反喜,不枉他施了一场针,将她体内堆淤的废血逼了出来。
他道:“实不相瞒,我昨夜也来过一次。王太医的药不大适合她,从今日起,你们让她改喝我的。我还有一法,能暂时稳住她经脉,可容我一试?”
灵鹭问:“什么。”姬湛:“我习武修的是内功,能将内力渡入她体内,最好夜夜都来,可惜这法子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救她一时。”灵鹭:“一时是多久,郎君,你清楚些吧,若终究是做了无用功,你何苦来。”
姬湛笃定道:“别人断言她挺不过这个月,可若用了我的内力,少能再延续三个月。莫看三个月不长,这三个月中,又能额外生出多少生机。”
灵鹭不会武功,更不懂什么内力、内功的,那些事要云狐才清楚,可她听懂了一件:有姬湛相助,雪存的生机少翻了一倍。
她不假思索应下,姬湛忽叫她:“灵鹭,还有一事,你和云狐千万记得答应我。若她来日能有好转,我来看过她的事,永远不要让她知晓。”
灵鹭懵了:“如何不能,郎君应该清楚,娘子最不喜欢欠别人东西,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她心头才能舒坦。”
她如此一,姬湛就猜中了:雪存心思缜密考虑周全,看来韦皎皎之事、乱葬岗断发一事,她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没告知,有些事,的确适合一辈子烂进腹中,死无对证。
他放心胡诌起来:“我从前做了太多挟恩图报的事,如今不想做了,就这么简单。”
这人的性子怎的改得这么快,原来“情”之一字,能教磐石泪、冰山迎春,连他这种人都被驯得没了锋芒。灵鹭虽百思不得其解,也点头作保,由他入屋,全力一试。
第二日饭后,趁云狐日常习武健体的空当,灵鹭神神秘秘把她拉至一旁,将昨夜之事娓娓道出。
云狐先悄声骂了句:“王八蛋,我我前夜怎睡得浑身酸痛,合着他的迷烟只对我一人使。”她接着道:“罢,横竖他也没害娘子,我们只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如今,这种事万万不得叫郎君知道。”
高瑜无情起来,比雪存更甚,自元有容一死,他眼中心中再容不得姬家任何人了。若叫他知晓姬湛夜夜往雪存房中跑,他怕是做得出提剑杀人之事。
见她又要回庭院内练武,灵鹭不愿放人,缠着她问起内功内力等事。
云狐正色道:“有内必有外,武林中人习武,无非修内外两种路数,各有长短。尤其修习内功之人,轻功身法自然比修外功之人要好不少。”
灵鹭恍然大悟:“这么来,你修的是外功了,将军和郎君也是?”
云狐点头:“是,内功武学学起来太慢,要吃内力,修内力是一件枯燥且漫长的事,沉不住气就要走火入魔。少十年八年,多则几十年,多的是人一辈子修不成气候的。江湖上内力雄厚的绝世高手,能青春长驻、活到一两百岁的,不在少数。”
她猛然回过神:“他竟愿舍了自己的内力,就不怕……罢,他这人,从不做没把握之事,随他去好了。”
二人不知,姬湛昨夜为雪存输送了些内力,今日又在玄武门站了一日的值,回到家中时,心脏果然隐隐难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