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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古神之境

婚后的日子，是廖峰飞升神界以来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悬夜宫成了三人的家。云岚将东侧的偏殿改成了紫霄的居所，两座宫殿之间打通了一道回廊，回廊上种满了紫霄喜欢的兰花。每日清晨，紫霄会在回廊中练剑，剑光如霜，将兰花瓣上的露珠斩落，却从不伤及花瓣分毫。云岚则带着阿萝在露台上认字读书，阿萝的字依旧歪歪扭扭，但已经能写出完整的句子了。廖峰有时坐在一旁看她们，有时独自修炼，有时被阿萝拉着去堆雪人——王都的雪已经停了，但悬空山第五峰顶的积雪终年不化，是阿萝最喜欢的游乐场。

日子过得平淡，却踏实。

但廖峰知道，平静不会永远持续。蚀界之主的分身虽灭，本体仍在。星海神朝的追杀令虽被岚国挡在境外，但姜烈那样的半步玄神不会善罢甘休。更重要的是，他在与姜家始祖一战中触摸到了玄神境之上的门槛——那种感觉，像是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低头看见万丈深渊，抬头看见无垠星空。深渊与星空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那一步，叫古神。

神界的修炼境界，他早已从云沧澜那里得知。神人、真神、大神、天神、金神、玄神、古神、神王、神君、神帝、神皇、神尊，十二重境界，每一重都是天壤之别。玄神与古神之间，隔着的不是灵气的积累，不是法则的感悟，而是一种本质的蜕变——从“使用法则”到“成为法则”。玄神是以己身为法则，古神则是以己身为法则之源。一言一行，皆是天规；一举一动，皆是道韵。

“廖峰。”这一日，云沧澜召他入宫，在书房中见他。书房还是那间书房，紫檀木书案，堆满竹简的书架，窗外一小片竹林。但云沧澜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地脉核心的污染被净化后，他的修为也有所恢复，虽未突破，但已重回玄神中期巅峰。

“王上。”廖峰抱拳行礼。

云沧澜示意他坐下，从书案下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

“这是朕年轻时，游历各方收集的古神突破心得。有岚国先辈的，有星海神朝的，还有一些来自更远的地方。你拿去看看。”

廖峰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密密麻麻的文字在脑海中展开，有心得，有感悟，有失败的教训，有成功的经验。他一一浏览，心中渐渐有了轮廓。

“古神的突破，不在于积累，而在于舍弃。”他喃喃道。

云沧澜点头：“不错。玄神是以己身为法则，古神则是以己身为法则之源。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舍弃’自己——舍弃对肉身的执着，舍弃对神魂的依赖，舍弃对‘我’的执念。只有当你不再是你，你才能成为你。”

廖峰沉默。

“很难，对吧？”云沧澜笑了，“朕在这个门槛上站了四千年，始终迈不出那一步。不是不想舍，是不敢舍。舍了，万一回不来呢？”

廖峰看着手中的玉简，沉默了很久。

“王上，我想试试。”

云沧澜看着他，目光复杂。

“朕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廖峰，“这是王陵的通行令。王陵深处有一间闭关室，是先王专门为突破古神建造的。那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百倍，阵法可以隔绝一切干扰。你去那里闭关，朕亲自为你护法。”

廖峰接过令牌，起身抱拳。

“多谢王上。”

云沧澜摆摆手：“去吧。别让朕等太久。”

王陵位于悬空山第九峰的山腹中。这是九座悬空山中最神秘的一座，终年笼罩在云雾中，连白鹤都不愿飞近。廖峰手持令牌，穿过层层禁制，来到王陵深处的闭关室。

闭关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四壁以万年寒铁铸就，表面刻满了符文。室中央有一个蒲团，蒲团以九色灵草编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廖峰在蒲团上盘膝坐下，闭上眼，心神沉入归墟至尊指环。

指环内部，那片星空比之前更加浩瀚。混沌气流平静如湖，星辰光点恒久地散发着光芒，归墟漩涡静止如镜。星空的中央，那团暗金色的归墟本源已经与指环完全融合，成为这片星空的主宰。廖峰的心神触碰那团本源，一股古老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开始突破。

第一步，舍弃肉身。他不再用神力滋养肉身，不再用灵气修复经脉，不再用归墟之力强化骨骼。肉身开始衰败，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变脆。他像一具正在腐烂的尸体，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第二步，舍弃神魂。他不再维持神魂的完整，不再抵抗外界的干扰，不再守护意识的清明。神魂开始涣散，记忆变得模糊，思维变得迟钝。他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在风中摇曳，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第三步，舍弃“我”。他不再执着于“我是廖峰”，不再执着于“我要突破”，不再执着于“我要保护谁”。意识开始消散，自我开始瓦解，存在开始虚无。他像一滴水落入大海，失去了边界，失去了形状，失去了名字。

黑暗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无尽的虚无，和虚无中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即将消散的意识。

“廖峰。”

一道声音在虚无中响起，遥远而熟悉。

“廖峰。”

又一道声音，同样遥远，同样熟悉。

“姐夫。”

第三道声音，稚嫩而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