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退朝犹带霜风冷,决策深宫烛影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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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他听着,面上不动声色,但袖中的手指却攥得紧了又紧。

退朝之后,赵眘没有回福宁殿,而是带着几名内侍,乘辇往德寿宫而去。

这一路之上,赵眘看到主和派的汤思退、张、李衡等人凑在一处,低着头快步向前走着。

几人的袍袖拢得紧紧的,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商议着明日早朝的措辞,非要把“擅权欺君”的调子定死不可。

而另一边,主战派的虞允文、史浩、王淮等人则是走得稍慢,几人低眉细语,似乎心里都在记挂着西北的战局,也在记挂着远在北边的那位年轻的义军元帅。

看到此处,赵眘将辇帘下。

此时已是初冬时节,宫道两侧的两排梧桐早就尽了黄叶,光秃秃的枝桠斜斜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寒风卷着细碎的霜粒扑在辇帘上,沙沙作响,像极了他此刻纷乱的心思。

赵昚靠在辇中,闭着眼,方才辇帘外的场景又一次在他的脑海中打转——汤思退对辛弃疾句句诛心的三大罪状,引《春秋》,举安史,句句都砸在“武将不可掌兵”的老例上;虞允文掷地有声的辩驳,举李靖,论孙武,字字都着“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道理。

或许自己来德寿宫,就是想向太上皇寻求答案的。

然而太上皇对武将的猜忌,对兵权的忌惮,已是刻在赵家帝王骨血里的本能,是南渡以来这位帝王刻在骨子里的噩梦。

辇帘内的赵眘兀自神游天际,御辇却行得又稳又轻,碾过青石板路,车轮碾过薄霜,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不多时便到了德寿宫宫门。

这德寿宫,本是奸相秦桧的旧第,绍兴三十二年,今年年中时分,太上皇赵构禅位于赵眘后便移居于此。

这些年来,经几番修缮扩建,前临望仙桥,后倚佑圣观,楼阁连绵起伏,藏在重重花木的深处,就连冬日里都显得绿意盎然。

宫中奉安着宋室列祖神御,也住着这位刚刚退下御座、却仍握着天下最重一张棋局的人。

守门班直见是官家驾到,连忙躬身行礼,先一步入内通报。

不多时,宫门缓缓开启。

“官家驾临德寿宫——”

内侍尖细而克制的唱名声穿过雨后的长廊,混着寒风传了出来。

赵昚抬脚踏入宫门,只觉德寿宫内的寒气似乎比宫外轻些。

雨后竹影压着回廊,石阶被洗得发亮,青苔在石缝里泛着深绿之色。

宫人垂首侍立,连脚步都放得很轻,靴子踩在石板上,几乎没有声息。

赵眘一路行至冷泉堂。

堂中早已备好新泡的茶。

墙下挂着一卷大幅的北疆舆图,绵亘数万里的山川关隘都画得清清楚楚,新收复的会宁府、大同府、燕山府等地,开战的西夏前线等地,还特意用朱笔圈了出来。

太上皇赵构则是端坐于素木凭几之后,身上只着一件月白窄衫,腰束玉带,头戴巾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