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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受禅登基以来,官家每次朝会都很准时,而且从无取消过一次朝会。
这一次,可是官家第一次推迟了两个时辰的朝会,难道这里面还藏着别的隐情?
不过,这么看来,好像是与前线牵扯不大?至于有没有可能牵扯到是否调回辛元帅的朝议,那就更不沾边了。
没人敢大声说话,都是借着领膳的功夫,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很快,膳房役人穿梭如鱼,端着食案流水般上来送着赏赐的御膳。
文官坐东廊,案上先摆的是看盘:羊脯、旋鲊、环饼、枣塔,精致得像一件缩微真物,又上了热粥与炊饼,热气腾腾的,暖胃又暖心。
武官坐西廊,多添了酱牛肉、炙羊肉、胡饼,分量足些,也稍显粗粝一些。
两边都是御厨的看家手艺,油香混着荷叶香,在廊下漫开。
虽然菜式丰富,味道也不错,可真没几个人真的能在皇宫内吃得安稳。
汤思退坐在文官班首的食案前,慢条斯理地喝着莲子粥,用盖儿撇着茶叶沫,撇得一圈圈涟漪,眼角却扫着对面的虞允文,心里冷笑。
官家今日这一出,是把‘天子亦有人伦’亮给文武百官看。
就算你虞彬甫再能打,官家也不会让你离开朝堂,不然朝堂的这些事情谁来处理;再有,就算你辛弃疾再能打,也抵不过官家先念骨肉、江山,再思前线战事。
待会儿论辛弃疾之时,官家连永嘉郡主都护得如珠似宝,又岂能容武将在外擅自挟劝降金国以为功、挟兵权以傲朝廷,坏了大宋法度?
他慢慢地喝了口茶,茶汤微苦,却正合心意。
今日他们主和派根据罪名大小上的这三道奏疏,他都揣在心里,
“擅权、欺瞒、僭越”,一条比一条罪重,非要把辛弃疾从北边拽回来不可。
张说凑过来,压着嗓子说道:“汤相,今日这奏表。。。还按原计划上?”
“李衡他们那边也都准备好了,我瞅着他们的笏板上都写得密密麻麻的。”
“照常上。”汤思退淡淡说道,他放下银勺,拿起帕子擦了擦嘴,动作慢条斯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辛弃疾战功再大,也大不过祖宗家法。”
“今日我等竭尽所能引经据典,定要让官家明白,尾大不掉之患,甚于边患。”
李衡点点头,方正的脸上满是严肃之色,嘴里还嚼着半口炊饼,咽下去才道,
“汤相所言极是。今日我等身为言官,必当死谏。绝不能让武将坐大坏了规矩。”
另一边,虞允文、史浩、王淮等人也坐在一起,相比主和派,似乎他们的胃口不是很好,面前的粥都没动几口,碗中热气也都放凉了。
“不知西夏前线怎么样了。”史浩捻着佛珠,低声道,
“那两个信使回来都好几日了,杨倓的援军究竟到没到前线,还有辛弃疾元帅那边也没消息,真是急死个人。”
王淮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不忿:“今日主和派必定借题发挥,继续拿‘隐瞒军情’说事,咱们得好好应对。”
“绝不能让他们把辛弃疾元帅的罪名坐实,更不能让他们把辛元帅召回来。”
“西夏前线那边的战事,甚至北方金国降卒的安抚,都离了他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