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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允文点了点头,神色凝重,指尖轻轻叩着食案,发出“笃笃”的轻响,
“兵事贵密,这是常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古来亦如此。”
他指着案上御膳美食,“真要事事请旨,不管多好吃的御膳都会凉透的。”
“一会儿我等据理力争,拿刘宋刘义隆自毁长城的旧事做比,拿李靖的典故说事,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军国大事,绝对不能毁在党争手里。”
“嗯。”史浩点头,白须微微颤动,沾了点米沫也没察觉,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绝不能因朝堂党争,误了军国大事。”
王淮在这些人中相对年轻些,她坐在那里,拿笏板挡着半张脸,悄悄地打量在场所有人的神色。
他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辛弃疾元帅若是能将西夏也一并降服,如此前线可以省下来的军费、陕西粮道、西夏互市、川陕将领,升迁、临安细作网。。。
这一桩桩一件件要钱、要人、要冒险的东西,都可以打个折扣。
官家想中兴,可中书省户部的账簿不会骗人。
他是言官,不能光喊口号,还得替官家算清楚这笔账。
众人各怀心事,很快就用完膳,休息的这半个时辰,竟像过了半天那么长。
日影西斜半竿,紫宸殿檐马被风吹得叮当响,像是在催命,也像是在催功名。
“咚 ——”净鞭一声,脆响震彻廊下。
廊下百官像被同一根线提起,箸筷瞬间收进食案,齐齐起身整衣,掸袍、正冠、持笏,动作整齐划一。
内侍高唱:“舍人引班 ——”东廊文官整笏,西廊武臣按剑,湿了又干的汗把朝服后背晕出浅浅云纹。
众人踏过丹墀,过龙尾道,鱼贯入紫宸殿。
殿内不似大庆殿那般铺陈九道山棚,却自有天子威仪。
御座高踞须弥座上,背倚山水屏风,香炉里泄出沉水香与一丝药草的余味——那是赵昚袖中还揣着永嘉郡主那碗退热敷药的药渣残气。
殿砖如镜,映着百官乌纱绛袍,像一河被冻住的青绯色波浪。
赵昚早已坐在龙椅之上了。
他没穿全副衮冕,只着绛纱袍、通天冠,腰间御带扣得极紧。
脸上不见疲态,可眼底那层乌青之色,就连文武百官班列最尾之前也看得清楚无比。
他的两手平放御案,案上摊着两份东西:一份是主战派众人根据前线情况递上的奏疏,纸边还沾着墨迹;一份是主和派台谏连署的劾疏,墨字密得像蚁阵。
“班齐——”通事舍人一声,百官分班立定,再拜,山呼万岁。
赵昚微微抬手:“免礼。”
这一声“免礼”很轻,却让殿里空气骤然绷紧。
今日不是贺圣节,不是读赦文,而是要剖析军国大事的正式朝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