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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正准备离开,主仓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紧接着,门后的木闩轻轻一动,仓门从内侧推开一道缝,一个戴斗笠的男人探出半张脸,先看了看海边,再望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煌月没有上前,只示意同行弟子退到路边。那人看见有人,立即收回身子,门板随即合拢,里面又传来一阵急促的搬动声。薛舞绕到侧墙,远远看见仓后有一条窄排水沟,沟口被碎石遮住,旁边草叶沾着新泥。片刻后,后墙外传来轻微脚步声,却没有人从他们眼前经过。
“仓里的人可能从后面离开了。”薛舞低声道。
煌月没有追进仓内。此地既有草棚又有主仓,出入口不止一处,贸然进去只会让自己陷在狭窄的屋道里。他们沿原路退到窄路口,确认无人跟踪,才带着临摹的印痕与拖痕位置返回灵隐门。
煌明正在院中陪玄奘散步。听完经过,他先问周老渔户是否能确认收货人的样貌,又问那名跛脚搬运者是否有明显特征。煌月把两人的描述分开记录,说明矮胖男人负责验货,跛脚男人负责搬运;订货的瘦高男子是否就是后来搬板的人,还不能确定。
“目前至少能确认两个人参与了交接,订货人是否与搬运者是同一人,仍需查证。”煌明道,“不要为了凑齐人数,把三种描述硬拼成三个人。”
云楚楚看过木铺账上的板件尺寸,又听煌月描述草棚门槛的拖痕,认为两块板的宽度可能与鱼栈内侧活动板相近,但仅凭痕迹无法确认。煌明没有让她继续推测,而是将草棚租用日期、木铺交货日期与板件搬离时间列在同一张时间表上。
九日前,成记木铺将板件送到渔网仓旁的草棚;同日,收货人出示缺角筹牌验货。此前,订货人也曾向木铺掌柜出示过筹牌,掌柜核对订单后才收下尾款。傍晚,另一个跛脚男子将板件搬走。几日后,他们在旧鱼栈看见有人从后槽递送油布包。两件事之间有了时间与地点上的联系,却仍缺少板件最终进入鱼栈的证据。
煌明随后拿起那张带有弯月印痕的纸条,对着灯光细看。印痕只有半边,边缘有一道细小缺口,无法凭形状认出印主。他让煌月把图样收好,明日先去问方账房,旧船行当年是否用过类似的私印;再查海口几家仓屋租赁时,是否有固定的中人经手。
“别把这半枚印当成答案。”煌明将纸条交还,“它只能证明当时的租凭上有这样一枚印,不能证明盖印的人就是订板的人,更不能证明他参与了截信。”
玄奘听着他们说完,忽然问道:“若板子确实送进了鱼栈,为什么还要先放在草棚里?”
煌月答不上来。煌明沉思片刻,说这或许是为了避开白日搬运,也可能只是因为鱼栈有人看守,草棚更方便暂存。眼下没有证据能说明哪一种才是真的。
暮色渐深,煌明把地图摊开,将渔网仓、草棚、旧鱼栈和后槽的位置重新标出。两处旧仓之间有一条绕开集镇的窄路,手车可以通过,却不容易被码头上的人看见。若那两块板最终被运往鱼栈,这条路便值得查;若不是,草棚也可能只是另一处独立的临时仓。
他在地图旁写下三件待查之事:确认板件去向,查明弯月印主,核对缺角筹牌的制式。三条线索各有来源,暂时不能互相替代。
煌月看着那张图,忽然想起主仓里那名戴斗笠的人。他们只看见半张脸,对方也只看见他们站在门外。那人没有追出来,也没有叫人拦截,仿佛只是确认外面有没有陌生人。
“明日若再去,恐怕他们会换地方。”煌月道。
“那就不必再守门。”煌明合起地图,“先查人和账。若有人急着把东西转走,反而会留下新的痕迹。”
他望向窗外。旧鱼栈的油布包、渔网仓的两块窄板、半枚弯月印,以及那枚尚未见到实物的缺角筹牌,终于不再只是散落的名字和猜测。它们之间有了几条可以追查的路径,但真正把这些事情串在一起的人,仍藏在海口的潮雾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