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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顾平指着副单末尾,“筹牌在我这里核过之后,便由领货人带走。账上不销,是因为它还要在下一处仓务使用。等南岸磨坊验收,原本应该把回单送回来,我却一直没收到。”
“你没有追问?”
顾平又补充,乙三筹当年并非单独放在木匣里,而是作为领货凭据,随交接单一并交给领货人。仓务簿上只记筹号,领货人一栏却没有姓名;他当年只负责核对筹牌和封口,并未留意领货者的来历。若南岸磨坊当年收过货,理应在自己的账上留下对应编号;没有回单,便说明这笔交接至少在顾平手里没有真正闭合。
“我只是临时经手,船行散伙后,谁还听我的?”顾平苦笑,“后来有人来问过这张副单,我没给。那人说自己替南岸磨坊查旧货,问乙三是否还在。我问他凭什么查,他只说奉人之命,便走了。”
煌明抬起眼:“什么时候?”
“十来日前。”顾平说,“瘦高个,左耳有一道裂口。说话时总把斗笠压得很低。”
屋里安静下来。薛舞与煌月对视一眼。这个特征与成记木铺订板的男子相近,也与卢成提到的来人相合。顾平没有见过对方的正脸,不能断定是同一个人,但时间与体貌都值得核实。
“他问完之后,有没有再来?”煌月问。
“没有。”顾平把副单收回账夹,“不过第二天夜里,我住处门外有人停过一阵。我没开门,等天亮出去看,门槛边多了一小截蜡布。那种蜡布以前用来包仓里的细器,旧船行早就不用了。”
顾平说着,从柜子深处取出一小片油蜡布。布边有一道细长的压痕,内侧还粘着极少的暗色粉末。他没有碰那粉末,只把东西放在桌上。
煌明看了一眼,没有伸手。他让顾平把蜡布单独包好,又问是否愿意暂时将副单留在原处,等他们查明后再来核对。顾平点头,却提出一个条件:不要惊动纸铺掌柜,也不要让人知道他仍保存着旧仓务副单。
离开纸铺时,煌月低声道:“十来日前来问乙三的人,很可能就是订制木板的瘦高男子。”
“有这个可能,但还差一次确认。”煌明道,“他先问旧货,再去成记订板,未必是同一目的。我们得查他拿走的究竟是筹牌,还是只想知道副单上记了什么。”
薛舞想起顾平门槛边那截蜡布:“若有人把这个放在他门外,是提醒,还是警告?”
“也可能只是有人试探他有没有把旧物交出去。”煌明没有下结论,“先比对蜡布与针匣外层是否留下相同的包裹痕迹,再查南岸磨坊当年有没有收到乙三这批货。”
回到灵隐门,煌明没有立即去找玄奘。他先将副单誊录与旧仓务簿并排放好,又把顾平给的蜡布交给云楚楚,请她只看外观,不要触碰内侧粉末。随后,他才拿着那张“细长木匣一只”的记录走进玄奘房中。
玄奘看完副单,目光停在“内物未验”四字上,沉默片刻才道:“若这真是那只针匣,它在送到磨坊之前,便没有经过顾平的拆验。里面的针是谁放进去的,仍要从磨坊那边查。”
煌明点头,将副单放在针匣旁。两者的尺寸未必完全相同,外覆蜡布的记载却与顾平留下的那片残布相合。旧仓务终于给了他们一条明确的去向,而那名左耳有裂口的瘦高男子,也再次出现在这条线索上。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查一枚旧筹,如今却发现,真正需要追问的,是那只从未被拆开的木匣后来是否真的送到南岸磨坊,又由谁接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