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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的客套,每一个字都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这也就是因为他跟陈平安相处的时间够长,两个人之间已经建立起了一种信任,他才敢把话得这么真白。
陈平安听了这番话,没有生气,也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微微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他把手放下来,两只手交叠著搭在膝盖上,语气里头带著几分自嘲:“子房,你得这么郑重其事,倒让我觉得我自己像是一个洪水猛兽,走到哪里都会吓死人。”
张良摇了摇头,语气缓和了一些:“陈先生,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平安摆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介意。他靠在蒲团上,目光抬起来看著头顶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语气里头透出几分淡淡的无奈:“你的这些,我不是没有想过。
我也明白,以我现在的身份和立场,想要让那些人完全信任我,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可是子房,你也得替我想一想,我如果想杀那些人的话,满世界的杀人还不轻松吗。”
这句话得很平淡,语气里头没有任何炫耀或者威胁的成分,就像是在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人感觉到一种不出的分量。
张良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他当然明白陈平安这句话的意思。以陈平安的本事和手段,如果他真的想要对那些人下手,根本不需要费这么多周折,也用不著让张良在这里牵
线搭桥。
他一个人就能把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找出来,一个一个地除掉。这种事情对于陈平安来,确实不算什么难事。
可是明白归明白,张良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陈先生,你的这些都对。”
张良的语气依旧很坚定,他的目光迎上陈平安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我知道你的本事,也知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对付那些人,谁也拦不住你。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
不是因为我不信任你,而是因为我不能拿别人的命来赌。那些人信任我,把他们的想法和打算都告诉了我,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不能冒这个险。
这是原则,不是针对你。”
陈平安看著张良那张清瘦而坚定的脸,从他那双眼睛里头看到了一种不容更改的决绝o
过了片刻,陈平安才苦笑著摇了摇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无奈,也有几分感慨:“你啊,在某些事上比谁都灵活,可在某些事上又比谁都倔。这种又灵活又倔的性子,也真是少见。”
张良没有接这句话,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表示了自己的坚持。
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来。他的目光在张良脸上转了两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妥协:“行,你不让我见,我就不见。
你既然觉得现在不合适,那我就不勉强你。我知道你有你的顾虑,这些顾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到这里,语气顿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来看著张良,目光里头带著几分认真的神色:“不过,我还是有点不甘心。子房,你这次接触的那些人,具体都是谁,我确实不知道。
你不告诉我,我理解,也不多问。但我还是希望,如果有机会的话,下次还是想跟大家见一下。不是为了别的,就是为了能够当面跟他们把一些话清楚。
有些话,光靠你转述是不够的,得让他们亲耳听到才行。”
张良沉默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低垂下来,看著自己膝盖上的双手,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摩挲著,像是在反复掂量著陈平安这番话的分量。
陈平安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等著他。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起了几片灰烬,在两个人周围的半空中打了一个旋,然后又被风卷著飘远了。
过了好一会儿,张良才慢慢地抬起眼睛来,目光里头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决绝的抗拒,而是换成了一种更加沉稳的考量。
他看著陈平安,缓缓地道:“陈先生,你的话我记在心里了。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找那些人,把你想见他们的意思转达给他们。如果他们自己同意,那我就安排你们见面。
如果他们不同意,那这件事就只能暂时搁下。不管结果如何,我都会给你一个答复。”
陈平安听了这话,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头带著几分满意:“这就够了。我也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保证,只要你能把这个意思带到就行。
至于他们愿不愿意见我,那是他们的事。同意了最好,不同意我也不勉强。这种事情急不来,得一步一步走。”
张良也点了点头,郑重地答应了下来:“陈先生放心,这件事我会放在心上。等时机合适了,我会主动跟你提。”
陈平安笑了笑,伸手拍了拍旁边的蒲团,示意张良放松一些。两个人之间的气氛重新变得松弛下来,刚才那股微微紧张的对峙已经散得干干净净了。
陈平安端起旁边的水囊,又喝了一口水,然后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头来看著张良,目光里头带著几分探寻:“子房,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张良侧过头来看著他,等著他开口。
陈平安把水囊放下来,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趟咸阳?”
张良的目光微微一动,但没有立刻表态。
陈平安接著道,语气很平实,没有任何渲染和夸张的成分:“你既然已经决定不去参与正面对付东皇太一的事情,那留在庄子里的意义也不大了。
咸阳城那边现在是整个天下的中心,所有的事情都是从那里开始的。你要是愿意过去的话,我会在咸阳给你安排好一切。
你到了那边,可以亲眼看看秦国现在是怎么发展的,赢政是个什么态度,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样子。这些都是你在这里听别人再多也看不到的东西。”
张良听了这话,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很长时间。他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然后就很干脆地点了点头:“行,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