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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飞点了点头,又道:“另一头,是三号师。”
“批文一下,撤编的命令就跟着下来,三号师得马上动起来。”
“三千多人,要拉进山,要接厂子,还要赶在正月十五以后,把那三十辆车堵在路上。”
“三号师一天不动,红岭那边,就一天收不了网。”
周振邦听到三号师三个字,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赵大柱那边,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沈飞看着他,没有推辞:“好。”
周振邦顿了顿,又皱起眉头:“就为了堵三十辆车,拉三千个兵进山?”
“不光是为了堵车。”沈飞道,“红岭的工人,告了大半年,县里、局里,能跑的地方都跑遍了,最后带头的被开除,材料回到了胡德旺手上。”
“他们现在谁都不信了。”
“这一回,得让他们亲眼看着,那三十辆车是怎么被堵在路上的,胡德旺是怎么被带走的。”
“我答应过他们,一个月以后,从红岭的正门,把他们带进去。”
周振邦看了他很久,点了点头:“答应了老百姓的事,就得做到。”
事情定,屋子里的气氛总算松了下来。
周振邦端起那杯溅得只剩半杯的茶,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斜着眼看向沈飞:“对了,钟铁生那个老倔头,被人坑了一回,连局里都不信了,凭什么跟你实话?”
“你跟他亮身份了?”
沈飞咳了一声:“亮了,亮在孙建国他爹面前,我是少将,上面准备让部队接手红岭。”
周振邦来了兴趣:“他怎么?”
“他问我有没有三十岁,问我肩章呢,军官证呢。”沈飞道:“我看他那个眼神,是想给精神病院打电话。”
何志远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沈飞接着道:“后来我,我不是少将,我跟胡德旺有仇,是来报私仇的。”
“他当场就信了,还骂我,早这么不就完了,整那么大一个圈子,还少将,怎么不自己是大军区司令。”
“到了钟铁生家门口,他就跟钟铁生,这是跟胡德旺有仇的人。”
“钟铁生问多大的仇,我生死之仇,他就开门让我进去了。”
周振邦愣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何志远也笑得直不起腰:“生死之仇?胡德旺要是知道,自己平白无故跟一个少将结了生死之仇,这个年怕是都过不安生。”
周振邦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
他擦了擦眼角,指着沈飞,摇了摇头:“你子,鬼点子真多。”
可完这句话,他脸上的笑意,也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真话,没人信。
一句报私仇,全信了。
周振邦当了一辈子兵,比谁都明白,这句话后面压着的是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话。
……
接下来的日子里,何志远从帝都调来的人,悄悄进了县城。
沈飞每天泡在军区的档案室里,把三号师从建师到现在的资料,一页一页地翻了个遍。
腊月二十八,何志远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进了周振邦的院。
“第一批东西,查出来了。”
他把袋子里的材料一份一份摊在桌上:“南华实业,是去年八月注册的,比第一车钢材出厂门,早了不到一个月。”
“注册资金是从外地一个账户上打进来的,钱进来没几天,就又转走了。”
“局里批处置请示的,是一个副局长。他舅子,在南华实业挂着个副经理的名头。”
“那家边贸公司,去年才开的,法人代表的名字是真的,可人在哪儿,谁也不上来。”
周振邦一份一份看下去,脸色越来越沉:“后勤那位呢?”
何志远摇了摇头:“还没露头。南华实业跟后勤部的往来,全是走包金贵一个人,账面上干干净净。”
沈飞把材料合上:“他会露头的,他得打那个电话。”
除夕那天晚上,周振邦的院里包了饺子。
周振邦喝了两杯酒,端着第三杯站起来,对着沈飞只了一句话:“等你把红岭拿下来。”
沈飞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一口喝干。
院子外面,鞭炮声一阵接着一阵。
这个时候,几百里外的那片山沟里,钟铁生家那盏灯,应该还亮着。
过了年,正月初十,海湾的地面战打响。
正月十四,一百个时,停火。
又一次,
跟沈飞的一模一样。
正月十七,帝都的批文送到了羊城。
当天下午,红岭机械厂由部队接管的通知,在试点工作组拟好了。
通知上写明了接收单位,接收范围,还有部队进驻红岭的日期。
日期那一栏,是沈飞亲手填上去的。
周振邦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日子,问道:“就定这天?”
“这天是写给后勤那位看的。”沈飞道。
他把通知装进信封,交给机要参谋,按正常程序,发往军区后勤部。
信封封口的时候,何志远在旁边低声了一句:“鱼饵下去了。”
沈飞没有话。
从这一刻起,红岭二号库里那八万发弹,什么时候出山,就由不得胡德旺和包金贵了。
撤编三号师的命令,定在第二天下达。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沈飞就到了周振邦的院门口。
院门已经开了。
周振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站在门口,身后的屋里还亮着灯,桌上摆着一张旧地图,羊城北边那片山区,用红笔圈出了一个位置。
那是三号师的营区。
周振邦看着他,开口道:“走吧,上山去三号师的营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