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冰冷、沉重、仿佛连思维都能冻结的黑暗。
云芷的意识在这片黑暗中浮沉,如同溺水之人。极度的虚弱感渗透了每一寸魂灵,每一次试图凝聚念头的努力,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破碎的画面如同浮光掠影,在黑暗的深处闪现:燃烧的玉金色剑意、深蓝星核的璀璨光芒、“归墟”吞噬一切的黑暗、贯穿天地的炽白光柱、以及最后那铺天盖地砸落的土石洪流……
谢无妄!
这个名字如同一点火星,骤然点亮了她昏沉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并非肉体的眼睛,而是意识的挣扎。她“看”向自己意识的深处,在那片由星辉勉强维持的、摇摇欲坠的识海角落,一个淡金色的、微弱的玉金色光点,正静静悬浮在一个临时构建的星辉护罩中,光芒平稳却极其黯淡,如同风中残烛,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还在。
他还“在”。
虽然微弱到近乎消散,只剩最后一点意识核心,连最基本的思考与交流都无法做到,但至少……没有彻底湮灭。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与庆幸交织的情绪涌上心头,让她残破的意识都为之颤动。
确认了谢无妄的微弱存在后,她开始艰难地检视自身。
情况……糟糕到了极点。
身体仿佛被彻底碾碎又勉强拼凑起来,经脉寸断,丹田萎缩,五脏六腑皆受重创,大量内出血被一股微弱的、源自心脏深处(那里似乎有星核的力量在缓慢渗透)的星辉能量勉强封住,但离彻底崩溃只差一线。
修为更是惨不忍睹。强行燃烧本源冲出地底,让她直接从化神后期一路跌落,此刻感知起来,体内残存的灵力波动,竟然只有……筑基期左右的水准?而且无比虚浮,根基严重受损。
神魂的创伤同样触目惊心。识海布满了裂痕,原本璀璨的“镜之烙印”与心光印记黯淡无光,那两枚“起源密钥碎片”也陷入了沉寂,只有一丝微弱的联系表明它们还存在。维持着谢无妄意识核心的那个星辉护罩,几乎抽干了她残余的所有精神力。
唯一的好消息是,“共鸣星核”虽然表面多了几道裂痕,光芒黯淡,但其核心的本源似乎并未彻底损毁。它正静静地悬浮在她几乎枯竭的丹田上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释放着一丝丝温润的星辉能量,如同最细微的溪流,滋润着她濒临死亡的身体与神魂。
正是这源源不绝(虽然微弱)的星辉能量,吊住了她的最后一口气。
“《起源星辉导引》……”她尝试回忆那完整的传承,大脑却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传承信息似乎也因神魂重创而变得破碎模糊,只能勉强记起最基础的、用于引导星辉温养己身的法门。
她不再强求,开始依照那模糊的记忆,艰难地引导着星核释放出的星辉能量,在体内进行最基础、最缓慢的周天运转。每一次运转,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撑开的剧痛,但随之而来的微弱修复感,让她知道这是正确的道路。
时间在黑暗中无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一天。当她终于积攒起一丝微弱的气力,能够勉强控制眼皮睁开一道缝隙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昏暗的、被尘埃染成灰黄色的天空。
她还躺在原地,身下是冰冷粗糙、带着焦糊味的碎石和泥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焦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令她本能感到不适的虚无气息——那是“归墟”残留的痕迹,虽然已经很淡,却如附骨之疽。
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
目之所及,尽是疮痍。
巨大的天坑如同大地的伤口,边缘是熔融后又冷却的晶化岩壁,坑底遍布着扭曲的金属残骸(遗迹碎片)、嶙峋的怪石、以及厚厚的灰烬。远处,原本应该是连绵山脉的地方,此刻只剩下断裂的山脊和滑坡形成的乱石堆,植被完全消失,一片死寂。
这里,仿佛经历了一场末日浩劫。
而自己,就像是这浩劫中侥幸残留的一粒尘埃。
虚弱感和无处不在的疼痛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筑基期的修为,重伤濒死的身体,在这片陌生的、显然经历了恐怖能量洗礼的绝地,连最基本的生存都可能成为问题。
必须尽快恢复行动能力,至少要有自保之力。
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连抬起手臂都无比艰难。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抗议,丹田传来的空虚感和经脉的刺痛让她冷汗涔涔。
就在她尝试再次运转星辉能量时,指尖触碰到的粗糙感,让她想起了昏迷前最后看到的那个刻痕。
她勉强侧过头,看向自己右手边——昏迷前,她的手就搭在那里。
一块约莫半人高的、通体焦黑、但隐约能看出原本是某种青灰色石质的石块,静静躺在乱石中。石块表面,果然有着人工雕刻的痕迹!
那是一个大约巴掌大小的图案,因为石块的焦黑和破损而显得模糊不清,但大致能辨认出,那似乎是一只……眼睛?
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某种更加狭长、瞳孔竖直、带着一种冰冷审视意味的眼睛刻痕。刻痕线条简洁却传神,即便经历了爆炸和高温,依旧残留着一丝令人心悸的气息。
这绝不是自然形成,也似乎不像是星灵族(或起源之民)那种偏向流畅几何与能量纹路的风格。
这个发现,让云芷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这片区域,在“星殒”爆发、遗迹崩塌之前,可能并非无人之地?或者说,有其他存在,在更早的时候,就在这里活动过,并留下了痕迹?
是敌是友?是早已湮灭在历史中的文明,还是……依然潜伏在附近的威胁?
未知,往往意味着更大的危险。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这块刻痕石头的出现,让她觉得这片死寂的废墟,可能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安全”。
深吸一口气(这个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让她一阵闷咳),云芷开始更加专注地引导星辉能量。她不再追求运转周天,而是将能量优先导向四肢百骸,修复最影响行动的关键损伤。
星核的能量虽然微弱稳定,但胜在源源不绝。在这绝对安静、只有风声呜咽的废墟中,一丝丝星辉如同最细密的针线,缓慢却坚定地缝合着她破损的身体。
又是一个漫长的调息过程。
当天色似乎变得更加昏暗(可能是黄昏,也可能是尘霾加重),云芷终于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她咬紧牙关,用双手撑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从碎石堆中“拔”了出来,靠坐在那块刻着眼睛图案的焦黑石头旁。
仅仅是这个简单的动作,就让她气喘吁吁,眼前发黑。
休息了片刻,她开始检查随身的物品——其实也没什么可检查的。储物戒指在之前的狂暴冲击中早已损毁湮灭,里面的物资、灵石、丹药、乃至那具战争傀儡HG01(它留在了遗迹中),全都灰飞烟灭。身上的衣物也只是普通法衣的残片,几乎不能蔽体,更别提防护。
真正与她性命相关的,只有体内的“共鸣星核”(受损)、沉睡的谢无妄意识核心、以及那残破却依旧存在的《起源星辉导引》传承记忆。
一穷二白,重伤濒死。
典型的绝境开局。
但云芷的眼中,却没有任何绝望。比这更糟的情况,她也经历过。只要还活着,只要星核还在,只要谢无妄的意识核心还未消散,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