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坡比看起来更加陡峭难行。
云芷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破碎的经脉在强行发力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丹田处空虚的抽痛更是如影随形。汗水混合着血污,从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焦黑的泥土上,瞬间就被吸收,只留下一点深色的印痕。
她不敢停歇,甚至不敢大口喘息,生怕引来废墟阴影中可能潜伏的其他东西。那灰蛇冰冷的竖瞳和石头上的眼睛刻痕,如同两根细针,扎在她的心头,提醒着她此地潜藏的危险远超表象。
夕阳的余晖正在迅速被地平线吞噬,天空从灰黄转为一种更加压抑的暗紫色,最后沉入墨蓝。废墟失去了最后的光源,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只有天空中几颗极其黯淡的星辰,以及远处天坑中心偶尔闪烁的、能量乱流引发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周围扭曲地形的轮廓。
黑暗,往往是未知恐惧最好的温床。
云芷的心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必须在天彻底黑透前,找到一个相对隐蔽、可以暂时容身的地方。
她的目光在昏暗中艰难地搜寻。斜坡上方,靠近一处断裂岩壁的地方,几块巨大的、崩塌下来的岩石相互堆叠,形成了一个倾斜的、下方似乎有空隙的结构。
就是那里了。
她咬紧牙关,朝着那个方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粗糙的岩石边缘磨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留下新的血痕,但她毫不在意。
终于,她抵达了那处岩石堆叠的缝隙前。缝隙入口狭窄,仅能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幽深,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至少能阻挡大部分视线,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防风(虽然此地几乎无风)和防备来自上方的落石。
云芷在入口处稍微停顿,凝神倾听。
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缝隙深处一片死寂,没有活物活动的迹象,也没有那种阴冷诡异的气息。
她略微松了口气,侧身,小心翼翼地挤进了岩缝。
内部比想象中要深一些,也更宽敞一些,大约有两三丈深,最宽处能容两人并排坐下。地面是坚实的岩体,虽然不平,但还算干燥,没有积水。空气中弥漫着岩石的土腥味和一丝淡淡的、类似硫磺的矿物气息,但相比外面那无处不在的“归墟”残留虚无感,这里已经算得上是“清新”了。
更重要的是,这里似乎没有那种眼睛刻痕,也没有灰蛇活动的痕迹。
暂时安全了。
云芷背靠着冰凉粗糙的岩壁,缓缓滑坐在地。极度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几乎想立刻昏睡过去。
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必须尽快处理伤势,恢复哪怕一丝自保之力。在这完全陌生的绝地,昏迷意味着任人宰割。
她再次艰难地运转起《起源星辉导引》的基础法门,引导着体内“共鸣星核”释放出的那涓涓细流般的星辉能量,在破损的经脉中极其缓慢地流淌。这一次,她将重点放在了修复胸腹间的致命伤和稳固摇摇欲坠的丹田上。
星辉能量虽然微弱,但其品质极高,且蕴含着强大的生机与“存在稳固”特性,对内外伤势都有着极佳的修复效果。丝丝缕缕的清凉感随着能量流动蔓延开来,虽然伴随着修复时的麻痒与刺痛,但比起之前的剧痛,已经好了太多。
时间在寂静的疗伤中悄然流逝。
岩缝外,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只有偶尔从缝隙入口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能量微光,勉强能让人分辨出近处的轮廓。
云芷封闭了对外的大部分感知,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专注引导着星辉。她像是最精密的工匠,用这珍贵而微弱的力量,一点点修补着自己这具濒临破碎的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
她体内最致命的几处内出血终于被星辉能量彻底封住、开始缓慢吸收。断裂的骨骼被星辉包裹、对正、滋长。萎缩的丹田也似乎恢复了一丝活力,虽然依旧空空如也,但那种即将崩溃的虚弱感减弱了不少。
她的修为,勉强稳定在了筑基初期,不再继续跌落。神魂的裂痕也被星辉温养,虽然依旧布满裂痕,却不再有随时破碎的感觉。
最可喜的是,与“共鸣星核”的连接,似乎因为这次深度的疗伤和依赖,变得更加稳固了一丝。星核释放能量的速度,似乎也微不可察地加快了那么一点点。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虽然缓慢得令人心焦。
就在云芷稍稍放松心神,准备稍微休息一下,再继续疗伤时——
“嗒。”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小石子落地的声响,从岩缝深处传来。
云芷的睫毛微微一颤,但身体没有动,呼吸依旧平稳绵长,仿佛沉浸在深沉的疗伤状态中。但她的感知,已经如同最敏锐的雷达,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岩缝最深处,那片连微弱天光都照不到的绝对黑暗里。
是什么?
老鼠?虫子?还是……别的什么?
那声轻响后,又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但云芷没有放松警惕。她的“心光”感知虽然因为神魂重创而范围大幅缩小、灵敏度下降,但对近距离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依旧有微弱的感应。
她隐约感觉到,岩缝深处那片黑暗里,似乎存在着某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存在感”。那不是活物的生命气息,更像是一种……残留的意念?或者某种能量结构的回响?
这里,似乎也并非全然“干净”。
她不动声色,继续维持着疗伤的姿态,但暗中分出一缕极其细微的神念,混合着一丝星辉能量,如同无形的触角,缓缓朝着岩缝深处探去。
触角延伸得很慢,很小心,避免引起任何能量扰动。
一尺,两尺,三尺……
当触角探入那片绝对黑暗区域约五尺深时,它“触碰”到了岩壁。
岩壁的触感粗糙冰凉,与别处无异。但当云芷控制着神念触角缓缓“抚摸”过岩壁表面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凹凸不平的刻痕感,传了回来。
又是刻痕?!
她心中微凛,控制着触角,更加仔细地“感知”那片区域。
刻痕似乎不止一处,分布得有些杂乱,但隐约能分辨出,其中一些线条的走向……与外面那块石头上眼睛刻痕的某些部分,有相似之处!同样是那种简洁、冰冷、非人的风格!
难道这岩缝深处,也有那种眼睛图案?或者……是其他相关的刻痕?
除了刻痕,云芷的神念还捕捉到一丝极其淡薄、几乎快要消散的阴冷能量残留。这能量残留的性质,与之前那条灰蛇身上的阴冷感有些类似,但更加古老、更加晦涩,也更加……“死寂”。
仿佛某种东西在这里停留过很久,留下了印记,然后又离开了,或者……消散了。
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一个临时的栖身之所?一个祭祀或标记的地点?还是别的什么?
云芷心中疑窦丛生,但并未轻举妄动。她现在实力太弱,任何未知的探索都可能带来无法承受的风险。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而不是满足好奇心。
她缓缓收回了神念触角,继续专注于自身的疗伤,但分出了一部分心神,时刻警惕着岩缝深处的动静和外面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