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滚的速度慢了下来。
云芷艰难地睁开眼睛(在水中),四周依旧是一片深邃的墨蓝,但比之前舰船内部要“干净”许多。上方,隐约能看到微弱的天光——他们已经脱离了最深的海底区域,上升到了较浅的水层。
成功了!他们逃出来了!
但代价是……那艘承载着一段悲壮历史、保存着重要线索的“深潜哨卫舰”,此刻恐怕已经彻底化为海底的一堆废铁,连同里面可能残存的更多信息,以及那些追击的海墟民,一同葬身于爆炸与深压之中。
云芷心中闪过一丝怅然,但立刻被求生的本能取代。
她必须立刻浮出水面,确认位置,并找到陆地或礁石落脚。凌霄的状态不明,她自己也到了极限。
她开始奋力踩水,试图向上游去。然而,刚才的爆炸冲击和长时间的缺氧、失温,让她的四肢如同灌了铅般沉重、麻木。每一次划动都异常艰难,肺部火辣辣地疼,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
更要命的是,她感觉到抓住凌霄的手,正在一点点地滑脱。凌霄依旧昏迷,身体在海水中显得异常沉重。
不……不能放手……
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凌霄的手臂绕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单手划水,双腿拼命蹬踏,朝着上方那越来越亮的天光,一寸一寸地挪去。
十丈……五丈……三丈……
光明越来越近,水压越来越小。
终于——
“哗啦!”
云芷的头猛地冲破了水面!冰冷咸腥的空气涌入肺中,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也带来了生的希望!
她贪婪地呼吸着,同时奋力将凌霄的头也托出水面,让他能够呼吸。
放眼望去,四周是无边无际的、波涛起伏的墨蓝色海面。天空依旧低垂着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但比之前似乎明亮了一些,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远处,海天相接处,依旧能看到一些岛屿的黑影。
他们被紧急推进器抛射到了远离“葬骸屿”的海域。具体位置不明。
但至少,暂时摆脱了海墟民的直接威胁。
云芷环顾四周,最近处,大约数百丈外,似乎有一片露出海面的黑色礁石群。
必须游到那里去!在水里泡着,体温会迅速流失,而且随时可能遇到新的危险。
她再次打起精神,拖着昏迷的凌霄,朝着那片礁石群,艰难地游去。
这段距离,对于此刻的她来说,如同天堑。每一次划水都耗尽全身力气,冰冷的体温在不断带走她仅存的热量,意识时断时续。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沉入永恒的黑暗时,脚下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粗糙的礁石。
到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凌霄先推上一块相对平坦的礁石,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瘫倒在冰冷湿滑的岩石上,再也动弹不得。
剧烈的喘息,混合着海风的呼啸,在耳边回响。
成功了……暂时……活下来了……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凌霄。他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眉心的剑痕光芒虽然黯淡,却不再闪烁,似乎伤势被暂时压制住了。
她又看向远处那深沉的海面,爆炸的余波似乎早已平息,只留下永恒的波涛。
那艘舰船,那位凝望者-7号,那些被卷入爆炸的海墟民……一切,都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而他们,带着用巨大代价换来的坐标数据,漂浮在这片陌生而危险的海域,前路依旧迷茫。
“巡航者”……暗流漩涡……星陨锁链支点……
下一个目标,清晰,却也更加凶险。
但此刻,她只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然而,就在她眼皮沉重,即将陷入昏睡的前一刻,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远处海面上,那铅灰色云层的缝隙中,似乎……有什么巨大而修长的黑影,如同海蛇,又似龙影,一闪而过,迅速没入了深海之中。
那是什么?
幻觉?还是……这片海域,真正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