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鸢尾花湖(1 / 2)

暑假的到来,对于霍格沃茨的师生而言,意味着三个月的自由与放松。城堡里的学生陆续离去,走廊渐渐空旷,画像里的居民们也开始打盹的时间比清醒更长。莱尔兰纳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着远处黑湖在阳光下泛起的粼粼波光,心中却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空落。

这是他在这个时空的第二个暑假。

去年此时,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还在适应着“莱兰·格雷夫教授”这个新身份,还在摸索着如何在陌生的时空中生存。而今年,一切都已经成了习惯——习惯每周三下午给斯莱特林和拉文克劳上魔法史,习惯在图书馆的窗边为学生答疑解惑,习惯深夜巡夜时轻声提醒那些夜游的学生赶紧回去,习惯窗边那个铺满柔软毯子的角落,习惯霍斯偶尔飞回来蹭蹭他的脸颊。

但习惯,不等于归属。

他依然不属于这里。

邓布利多建议他趁暑假出去走走。“法国的魔法集市很有特色,”老人温和地说,“尼斯海岸的阳光对恢复也有好处。你总闷在城堡里,对身心无益。”

莱尔兰纳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出去走走,也好。至少,能暂时离开这座充满回忆却又处处陌生的城堡,能看看这个时代的欧洲,是什么样子。

他选择了法国。

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法国。那个在记忆中与阳光、百合花、鸢尾花,还有芙蓉姐姐温柔的声音联系在一起的地方。虽然这个时代,芙蓉姐姐还没有出生,那片百合庄园或许还不存在,但至少,那片土地还在。那些山丘、那些河流、那些空气中弥漫的薰衣草香气,应该不会因为时间而改变太多。

他从霍格莫德的飞路网出发,经过魔法部的国际飞路网络,最终抵达了巴黎的巫师聚居区。当绿色的火焰散去,他站在一个古旧而优雅的壁炉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巴黎的空气里,飘荡着咖啡、可颂,以及某种独特的、属于法国的浪漫气息。

接下来的几天,他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去了巴黎的巫师集市——那是一个隐藏在玛莱区某栋古老建筑里的市场,比对角巷更加精致,也更加随性。摊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法物品:会唱歌的水晶瓶、自动编织的魔法蕾丝、能够预测天气的迷你水晶球。他甚至看到了一个贩卖记忆糖果的老妇人,那些糖果据说能让人回忆起最快乐的往事——他没有买,他怕自己吃了会哭。

他去了布斯巴顿魔法学校外围——那座如同宫殿般的城堡坐落在比利牛斯山上,被魔法笼罩着,只偶尔在云雾散去的瞬间露出一角。他远远地望着,想象着多年以后,一个叫芙蓉·德拉库尔的银发女孩会在这里求学,成为全校最耀眼的存在。

他去了尼斯的海岸。地中海的阳光炽烈而慷慨,将海水染成深邃的湛蓝。他脱了鞋,赤脚踩在温热的沙滩上,任由浪花一次次涌上脚踝,又退去。海风吹起他的金发,送来咸涩的气息。他站在那里,望着无边无际的海平线,忽然想起另一个时空的海边——那是爸爸和父亲带他和哥哥姐姐去英国南部的海岸度假,阿萨利斯追着海浪跑,莫法坐在礁石上安静地看书,而他,窝在父亲怀里,听着爸爸讲人鱼和海盗的传说。

眼眶有些发酸。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就这样,他一路走走停停,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是随心所欲地移动。有时用飞路网,有时用门钥匙,有时甚至像麻瓜一样乘坐火车——他想看看这个时代的人间烟火,那些尚未被战争彻底改变的、平凡而真实的日常生活。

火车的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和零星的小镇。他看到农人在田里劳作,看到孩童在河边嬉戏,看到年轻的情侣在站台上依依惜别。一切都那么寻常,那么鲜活,却又都蒙着一层淡淡的、属于1939年夏日的薄雾——再过不久,战争的阴云就会彻底笼罩这片土地,这些平静的画面,都将成为历史。

莱尔兰纳靠在窗边,看着那些飞掠而过的风景,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即将发生什么,却无法阻止,甚至不能透露分毫。他只是一个过客,一个无权改变历史的幽灵。

火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时,他忽然决定下车。

那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小镇,站牌上写着陌生的名字。他只是被远处隐约可见的一片蓝色吸引了——那是某种花的颜色,明亮而温柔,在山坡上铺展开来。

他下了车,穿过小镇,沿着一条土路向那片蓝色走去。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停下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湖泊。

不是很大的湖,却清澈得仿佛能映出天空的每一丝云彩。湖水的颜色是奇异的蓝绿色,像是把天空和山林的倒影都揉碎在其中。而湖岸四周,开满了鸢尾花。

无边无际的鸢尾花。

蓝色的,紫色的,白色的,甚至还有一些罕见的淡黄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曳生姿,如同一片流动的花海。那浓烈的、带着淡淡甜香的花香扑面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莱尔兰纳呆住了。

他站在花海边缘,一动不动,仿佛被石化咒击中。

这片湖。这些鸢尾花。这个画面。

他见过。

在1987年的夏天。在法国南部。在那次与芙蓉姐姐相遇的……

记忆如同开闸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是1987年的暑假。他七岁。

那一年,爸爸以“国际魔法合作司需要咨询”为由请了假,父亲则用“格雷夫助教”合理的暑期安排作为掩护,带着他通过飞路网和国际门钥匙,来到了法国南部。同行的还有从纽蒙迦德赶来汇合的莫法姐姐和阿萨利斯哥哥。那是难得的全家团聚,父亲说,目的是让莱尔接触不同的魔法环境,也让三个孩子有更多时间相处。

他们下榻的地方是一处私人庄园,属于父亲昔日一位忠诚的追随者——那人早已隐退,成了法国魔法界颇有影响力的隐士。庄园隐藏在普罗旺斯的丘陵之中,被强大的隐匿魔法保护着。石砌的主楼爬满了常春藤,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片广阔的花园,尤其是花园中心,一片如镜面般清澈的湖泊周围,盛开着无边无际的百合花。

百合庄园。父亲是这么称呼它的。他说那里的平和魔力对莱尔的体质有益。

他喜欢那片百合花海。常常带着霍斯在花径间安静地散步,感受那些花朵散发出的、温柔而宁静的魔力。阿萨利斯哥哥则对那些隐藏在庄园各处的古老魔法机关更感兴趣,整天缠着父亲讲解。莫法姐姐一如既往地沉稳,喜欢在清晨带着一本书,到百合花海外围一处更僻静的小树林边阅读。

那天下午,他在午睡后被一只闪烁着奇异光彩的魔法蝴蝶吸引。那只蝴蝶翩跹飞舞,引领着他越走越远,穿过了百合花海,进入了一片从未到过的区域。

那里种满了蓝色的鸢尾花,比他人还要高。他在错综复杂的花径中迷失了方向,找不到回去的路。恐慌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肩头的霍斯。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银发的女孩拨开花丛,出现在他面前。她比他大一些,可能十一二岁的样子,银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垂到腰际,五官精致得如同瓷娃娃。她有一双湛蓝的大眼睛,如同她身后那片湖水的颜色。

“Tu tes perdu, petit?” 她轻声问,声音悦耳动听,带着柔软的口音,“你迷路了吗?”

他点点头,眼眶里还含着泪。

女孩笑了,那笑容如同阳光洒在湖面上。她在身边的石头上坐下,拍拍旁边的位置:“Viens tasseoir. Ne pleure pas, ils vont venir te chercher.(来坐下吧。别哭了,他们会来找你的。)”

他乖乖地坐过去,坐在她旁边。女孩开始轻声和他说话,用的法语,他只能听懂一些,但并不妨碍他被那温柔的声音安抚。她告诉他,这片鸢尾花湖是她最喜欢的地方,她常常一个人来这里看书、发呆、想心事。她还告诉他,她叫芙蓉,芙蓉·德拉库尔。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只是片刻。然后,莫法姐姐出现了。

她拨开鸢尾花丛,站在湖边,红色的长发在蓝色的花海中格外显眼,那双与父亲一样的蓝金异瞳里,先是焦急,然后是惊讶,最后是某种他当时看不懂的、复杂的光芒。

芙蓉姐姐抬起头,看向莫法姐姐,露出一个友好而略带羞涩的微笑。

“Bonjour,你是他的姐姐吗?他好像迷路了。”

后来的事情,他记得不太清了。只知道那个夏天,因为这次意外的走失,莫法姐姐和芙蓉姐姐成了朋友。她们一起在鸢尾花湖边散步,一起说话,一起笑。阿萨利斯哥哥说芙蓉姐姐“有点太女孩子气了”,但还是承认她“魔法还不错”。而他,很喜欢芙蓉姐姐,因为她漂亮,声音好听,对霍斯也很好。

假期结束,她们约定要保持通信。后来,莫法姐姐的书桌上多了一个装着法国鸢尾花干花的玻璃瓶。再后来……再后来,她们的关系,变成了他记忆中温暖的一部分。

再后来,他就来到了这里。这个没有莫法姐姐,没有芙蓉姐姐,没有爸爸和父亲,没有阿萨利斯哥哥的时空。

莱尔兰纳站在鸢尾花湖边,任凭记忆如潮水般冲刷。泪水无声地滑落,沿着脸颊滚下,滴落在脚边的鸢尾花瓣上。

这是同一片湖。

同样的湖水,同样的鸢尾花,同样的阳光透过花丛洒下的斑驳光影。只是,没有那个七岁的自己,没有那个银发蓝眸的女孩,没有那个拨开花丛走出来的红发姐姐。

只有他一个人。

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鸢尾花的花瓣。它们是真实的,柔软的,带着生命特有的温度和香气。它们不知道,在许多年以后(或者说,在许多年以前),会有一个叫芙蓉的女孩,常常坐在这里看书、发呆、想心事。它们不知道,有一个叫莱尔的男孩,曾经在这里迷路,被那个女孩温柔地安抚。它们不知道,有一段关于两个少女的美好情愫,就是从这片花海边开始的。

“芙蓉姐姐……” 他喃喃自语,声音被风带走,消散在花海中。

他想起了更多。

想起芙蓉姐姐和莫法姐姐后来的故事。她们通信,她们见面,她们在彼此的陪伴中慢慢长大。直到二年级暑假,芙蓉姐姐到女贞路三号陪他们过暑假,他看到姐姐们之间那种特殊的氛围,看出来了姐姐对芙蓉姐姐的不同。他忘记了她们是什么时候确定的关系,只知道,她们是相爱的。

他说,真好。

那是真心的。莫法姐姐太沉稳了,沉稳得有时让人心疼。她需要一个能让她放松、让她笑、让她做自己的人。而芙蓉姐姐,恰好就是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