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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同掺了墨汁的冰水,缓慢、粘稠地浸染着昆仑西麓的冰塔林。幽蓝的冰体失去阳光直射,褪去那层妖异的蓝光,沉入一种更深沉、更压抑的铁青与暗紫之中。风势渐猛,卷起地面的雪沫,在冰塔间形成一片片流动的、沙沙作响的白色薄雾,进一步降低了能见度,却也掩盖了李爱国三人返回途中留下的、本就极其细微的足迹和痕迹。
他们紧贴着冰塔的阴影,几乎是在爬行,依靠来时的记忆和秦娟终端上不断闪烁的、代表自身位置的光点,朝着与格桑约定的汇合点——那条黑暗的冰裂缝——艰难挪动。体力早已透支,寒冷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肺部撕裂般的痛楚和喉咙里的血腥味。但完成了初步陷阱布设带来的一丝微弱的、病态的成就感,以及必须尽快与格桑、胡八一汇合的紧迫感,支撑着他们继续前进。
就在他们绕过一座形如断头台的巨大冰塔,距离汇合冰裂缝已不足一里地时,走在最前面、负责探路的李爱国,毫无征兆地,猛地蹲下身,同时闪电般抬起手臂,做出了一个“停止、隐蔽、噤声” 的组合手势!
后面筋疲力尽的Shirley杨和秦娟心脏骤停,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扑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将自己死死贴在冰塔基部的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李爱国缓缓转过头,脸上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他用手指,极其轻微地,指了指前方偏左的方向,又用两根手指模拟走路的动作,然后竖起了三根手指。
有人!三个人!正在靠近!很可能是维克多的巡逻队!
Shirley杨和秦娟的脸色瞬间惨白。秦娟手忙脚乱地想去关闭终端屏幕的光(虽然已经很暗),被李爱国用眼神严厉制止——突然的光线变化更可疑。
“沙沙……咔嚓……”
靴子踩踏积雪和薄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越来越近!还夹杂着低沉的、用某种外语(可能是俄语或德语) 的简短交谈声,以及金属装备轻轻碰撞的叮当声。对方显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或许是认为这片区域已在控制之下,或许是疲惫导致警戒心下降。
李爱国缓缓拔出插在腰间的、磨锋利的刹车挡板铁片,握在手中,身体绷紧,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受伤老狼。Shirley杨也摸出了瑞士军刀,秦娟则紧紧抱住了仪器箱,身体不住颤抖。
声音更近了!几乎已经到了他们藏身的冰塔另一侧!甚至能听到对方粗重的喘息和擤鼻涕的声音!一道手电光的光柱,晃过冰塔边缘,扫过他们前方不远处的雪地,没有停留,又移开了。
幸运的是,这支三人巡逻队,似乎并没有打算绕到冰塔这一侧仔细检查,而是沿着冰塔另一侧的一条相对好走的冰脊,继续朝着东南方向——也就是他们刚刚布设了“反光诱饵”和“延时起火点”的大致区域——行进了过去。
脚步声和交谈声逐渐远去、减弱,最终消失在风声和暮色中。
李爱国又屏息等待了足足两三分钟,直到确认对方真的走远,没有留下暗哨,才缓缓松开了紧握铁片、指节发白的手,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冷汗,早已湿透了他破烂的内衣。
“走!快!”李爱国用嘶哑到极致的气声催促,挣扎着爬起,甚至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沫,踉跄着朝汇合点冲去。刚才与巡逻队近在咫尺的擦肩,让他后怕不已,也让他更加急切地想要回到同伴身边。
当他们连滚爬、狼狈不堪地冲到那条约定汇合的、黑黢黢的冰裂缝边缘时,天光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裂缝深处涌上来的寒气,如同巨兽的吐息,冰冷刺骨。
“格桑!胖子!”李爱国压低声音,对着裂缝下方呼喊。
几秒钟后,裂缝下方一处向内凹陷的、更深的阴影里,传来了王胖子同样压低的、带着惊喜的回应:“爱国?!是你们吗?这边!快下来!”
借着最后一点天光,他们看到裂缝侧壁有一处可以攀爬的缓坡。三人小心翼翼地滑下去,来到了裂缝中部一个天然形成的、不大的冰洞。冰洞入口被几块崩塌的冰石巧妙遮挡,内部空间勉强能容纳五六个人蜷缩,相对背风,也相对隐蔽。
格桑、王胖子,以及依旧昏迷不醒、被安放在最里面的胡八一,都在这里。王胖子背上胡八一留下的深深勒痕和脸上未褪的惊恐,显示他们抵达这里也绝不轻松。格桑靠坐在洞口附近,如同沉默的礁石,只有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显示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
“怎么样?没被发现吧?陷阱弄好了?”王胖子急切地问,一边帮忙将几乎虚脱的Shirley杨和秦娟扶进洞里。
“差一点……碰上巡逻队。”李爱国喘着粗气,瘫坐在冰冷的冰面上,简单讲述了刚才的惊险遭遇,以及他们布设的三种陷阱(绊发冰柱、反光诱饵、延时起火点)的大致情况和位置。
“干得漂亮!”王胖子听得眼睛发亮,用力拍了拍李爱国的肩膀(尽管自己也没力气),然后又担忧地看向洞口外的黑暗,“不过……才三个,够吗?那帮孙子人可不少。”
“不够。”格桑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静,“但,是开始。他们被惊动,搜索会更密。我们需要更多,在更靠近他们营地,或者我们下一步必须经过的地方。”
他看向李爱国:“你还有‘料’吗?”
李爱国拍了拍身边那个已经瘪下去不少的帆布包:“还有一些铁片、弹簧、电线。油……不多了。但关键不是料,是地方和机会。”
“地方,我知道几个。”格桑缓缓说,他从怀里摸出那个老旧的单筒望远镜,但没有打开,只是用手在冰洞地面上,凭借记忆,快速地划出了附近的地形简图。
“这里,是我们现在的位置。”他用一块小冰碴点了一个点,“东边,大概一里,有一条很窄的冰脊,是连接这片冰裂缝区和东北面更高冰川平台的唯一相对好走的通道。冰脊两边都是深沟。维克多的人,如果从营地那边大规模过来,或者派车,很可能走那里。至少,会作为重要通道控制。”
他顿了顿,在冰脊位置画了一条线:“那里,可以做文章。冰脊本身不稳,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