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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时候,胡八一咳血了。
不是一点点,是一大口,暗红色的,喷在雪地上,像朵凋谢的花。Shirley杨扑过去扶他,手忙脚乱地擦,可血还是不停地从他嘴角渗出来,混着黑色的、像焦油一样的东西。
“老胡!老胡!”我(王胖子)跪在他身边,想拍他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他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皮肤透明得能看见底下青紫色的血管,像件一碰就碎的瓷器。
“能量反噬……”秦娟抱着监测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羁绊之证’在吸收他的生命力……门户快要开了,它需要燃料……”
“你他妈闭嘴!”我吼她,眼睛却死死盯着胡八一。
他又咳了一声,这次轻了些,眼睛慢慢睁开一条缝。瞳孔是涣散的,没有焦点,但嘴唇动了动,好像在说什么。
“老胡?”我把耳朵凑过去。
“……星……图……”他气若游丝,“娟……手稿……最后……一页……”
我猛地抬头看向秦娟。
她脸色“唰”地白了,抱着监测仪的手一松,仪器掉在雪地上,屏幕闪了几下,暗了。
“秦娟!”Shirley杨盯着她,“手稿最后一页,到底写了什么?”
秦娟没说话。她低着头,肩膀开始发抖,先是轻微的,然后越来越厉害,最后整个人像打摆子一样抖起来。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砸在雪地上,融出一个个小坑。
“说话!”我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疼得缩了一下,“老胡都这样了,你他妈还瞒着什么?!”
“我……我不知道……”她哭出声,“我真的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格桑拖着伤腿挪过来,藏刀握在手里,眼神锐利得像鹰。
秦娟抬起头,看着我们,眼泪糊了满脸。她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我……我们家……不是守护者……”
冰缝里静得可怕。
只有秦娟压抑的哭声,和胡八一微弱的喘息。
“你说什么?”Shirley杨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不是守护者……”秦娟抹了把脸,可眼泪还是不停地流,“我们家……从曾祖父那一代开始,就是‘观测者’……和‘记录者’……”
“观测什么?”我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观测……门户。”秦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些,可还是抖得厉害,“曾祖父年轻的时候,参加过一次对西藏古遗迹的科考。他们找到了一处……一处类似这里的地方,冰层
她顿了顿,看向胡八一,眼神里充满愧疚。
“他们当时……也发现了一个人。那个人身上,也有类似的印记。科考队里有懂古藏文的人,翻译了遗迹里的碑文,说那是‘钥匙’,是开启‘星门’的媒介……”
“星门?”格桑皱眉。
“就是门户。”秦娟说,“碑文记载,门户连接着‘隐星之地’,那是……那是另一个维度,或者另一个时空。开启门户,需要‘钥匙’与门户共鸣,而共鸣的条件是……”
她又哭了,这次哭得撕心裂肺。
“是什么?!”我急得想掐她脖子。
“是血祭!”秦娟尖叫出来,“是活人献祭!‘钥匙’持有者必须心怀纯粹的守护之念,同时……同时要有牺牲的觉悟!门户开启的瞬间,‘钥匙’会抽干持有者的生命力,作为打开通道的代价!”
冰缝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口钟在里头狠狠撞了一下。
维克多说的是真的。
老胡会死。
不,他已经在死了。
“你他妈的……”我抓起工兵铲,指着秦娟,手抖得铲子都在晃,“你早就知道?!你一路跟着我们,看着老胡变成这样,你他妈一个字都不说?!”
“我不知道会这样!”秦娟哭着摇头,“手稿里只写了‘牺牲之志’,没写会抽干生命力!我曾祖父那次……那次他们没敢真的开启!他们只做了初步共鸣尝试,就出了事!”
“什么事?”Shirley杨的声音冷得像冰。
“小范围的时空紊乱。”秦娟的声音低了下去,“科考队里有三个人……疯了。他们说自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说时间在倒流,说空间在折叠……其中一个人,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自己的眼睛挖了出来,说‘不想再看了’……”
她抱住头,蜷缩成一团。
“曾祖父是唯一保持清醒的。他记录下了当时的一切,然后……然后自杀了。临死前,他在手稿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用血写的……”
“什么字?”我问。
秦娟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一字一顿地复述:
“‘门开之日,血染星图。执钥者亡,观测者……当闭目。’”
冰缝里,只剩下秦娟压抑的哭声。
我握着工兵铲,站在那儿,浑身发冷。不是外头的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冷得我想吐。
“所以,”Shirley杨开口,声音平静得吓人,“你从一开始就知道,老胡可能会死。但你什么也没说,就这么跟着我们,看着我们走到这一步。”
“我想说的……”秦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是……可是我害怕……我怕你们知道了,就不会继续了……我怕我完不成家族的使命……我怕……”
“你怕个屁!”我吼她,声音大得震得冰壁都在颤,“你怕这怕那,就不怕老胡死?!他是你什么人?他是你战友!是你一路走过来的兄弟!你他妈就这么看着他去送死?!”
“我没有!”秦娟尖叫,“我想救他!我真的想!可是我……我不知道怎么救!手稿里没写!曾祖父只记录了现象,没写解决方法!他说……他说观测者的职责,是记录真相,不是干预命运……”
“去你妈的命运!”我一铲子砸在冰壁上,砸得冰屑乱飞,“老胡的命,是他自己的!谁他妈也别想替他做主!”
“够了。”格桑突然开口。
他蹲下身,捡起掉在地上的监测仪,按了按开关。屏幕闪了几下,又亮了起来。上面的能量曲线,已经冲破了仪表的极限,变成一条笔直向上的红线。
“门户,”他说,“要开了。”
我们全都看向胡八一。
他躺在雪地上,眼睛半睁着,瞳孔依旧涣散,但嘴角……嘴角居然在笑。
很淡,很轻,像释然,又像嘲讽。
“老胡?”我扑过去,抓住他的手,“你听见了?你都听见了是不是?你告诉我,这他妈不是真的!你说啊!”
他的手动了动,反握住我的手。很轻,没什么力气,但很坚定。
然后,他又咳了一声。
这次咳出来的,不是血,是几个字。
声音很轻,但我听清了。
他说:
“……胖子……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