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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前方的空域之涡不是星舰能正面硬扛的东西,也不是任何常规操控技巧能规避的东西。
要穿过它,唯一的办法就是理解它,然后顺势而行。
混沌真童的感知在他识海深处缓缓展开。
这一次感知的范围不再是一整片虚空,而是一条极其狭窄、极其精细的线,他将全部感知精度集中在空域之涡边缘那道法则流向的脉络上。
那道脉络在旁人看来只是一片空白虚空中毫无规律的法则涟漪,但在他的混沌法则解析下,渐渐浮现出一幅隐约可辨的流动图景。
那是无数条法则之河在虚空中交织、碰撞、分岔、再汇合。
每一条河都有自己的流向、流速、流幅,它们互相干扰,互相叠加,形成了极其复杂的法则湍流。
但在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湍流中,有一条主流,一条沿着空域之涡边缘缓缓流转的法则暗流。
那条暗流极其隐蔽,流速极慢,几乎被周围狂暴的法则湍流完全掩盖,但它确实存在。
只要沿着这条暗流走,就能在空域之涡的吸气与呼气交替瞬间,借力滑过漩涡边缘。
韩立将方向舵缓缓推入前进档。
蜂巢推进器六组引擎的输出功率被他逐组精确调低,不是降到巡航功耗,而是降到比巡航功耗更低、但恰好能维持舰体在法则暗流中不偏航的临界值。
引擎的嗡鸣声变得极其低沉,如同一只收敛了全部爪牙的猛兽,正悄无声息地贴着虚空最深处缓缓滑行。
万流归宗号不再像之前那样以锋矢阵型正面破开法则乱流,而是以一种近乎飘浮的姿态,沿着韩立感知中的那条法则暗流蜿蜒前行。
舰首时而左偏,时而右摆,时而微微上浮,时而稍稍下沉,每一次转向都极其细微,却又极其精准,恰好踩在法则暗流流向变化的每一个转折点上。
在鲨鱼号和晨星号的视角里,万流归宗号的动作看起来几乎像是失控了,它在虚空中走出一条毫无规律可言的蜿蜒轨迹,时而朝空域之涡边缘靠近,时而又迅速远离,完全不像一个经验丰富的掌舵者该有的航线选择。
老铁在通讯频道里压低嗓门说了一句。
那小子在搞什么?
他再往左偏就要蹭到漩涡边缘了。
但他话还没说完,万流归宗号便在韩立的操控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从漩涡边缘的一道法则湍流间隙中滑了过去。
那道间隙的宽度极窄,窄到老铁的鲨鱼号绝对钻不进去。
但万流归宗号偏偏就钻进去了,而且在钻进去的瞬间,舰体两侧的空间法则屏障与漩涡边缘的法则湍流之间竟然没有产生任何碰撞,不是硬扛,不是规避,而是同调。
老铁后半句话噎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低沉的哼声。
莉娜则在晨星号舰桥里紧紧盯着探测仪器上那些重新校准后依然无法完全解读的数据。
她的仪器显示韩立的星舰正在以某种她从未见过的法则频率航行,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航行模式,不是帝国军事手册里记载的任何一种规避算法,甚至不是她作为帝国首席探测师能理解的物理现象。
那艘星舰的法则波动频率正在与空域之涡边缘的法则结构同步变化,如同一条鱼游在湍急的河流中,不抵抗水流,而是顺水而行。
她忽然想起帝国科学院古籍部里那些落灰的文献中记载过的一个古老概念,法则同调。
但那只是理论,从未有人真正实现过。
小听蹲在韩立肩头,两只耳朵始终笔直地竖着。
它的因果感知符文全程监听空域之涡的法则逆转前兆,耳廓边缘那些银白色的符文在以极其缓慢却极其稳定的节奏轻轻明灭。
它在等那个时间窗口,那个吸气与呼气交替的临界点。
韩立的混沌真童在同一瞬间捕捉到了法则暗流的流向变化。
空域之涡边缘那道暗流在吸气阶段即将结束时开始加速,不是向外加速,而是向内收紧,那是呼气前最后一股回缩力。
回缩之后将是猛烈的法则潮汐喷涌。
逆转的时间窗口就在回缩与喷涌之间那个短暂的法则静止瞬间。
逆转即将发生。
小听的耳朵在同一瞬间剧烈震颤了一下,它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逆转符号。
韩立将蜂巢推进器全部六组引擎在同一瞬间同时满功率激活,不是向前推进,而是以精确到毫厘的角度分别朝六个方向释放空间法则推力。
万流归宗号在虚空中完成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动作,在法则暗流的回缩力将舰体拉向漩涡核心的瞬间,借助六组引擎的分向推力将舰体姿态调整为与暗流完全垂直的角度,然后在漩涡呼气喷涌的第一波法则潮汐冲击舰体侧面的同一瞬,利用那股喷涌力将舰体朝漩涡边缘外侧猛推出去。
星舰以近乎贴着漩涡边界面的极限轨迹,从空域之涡边缘滑过。
舰体在法则静止与法则喷涌的交替瞬间剧烈震荡,舰首撞角三层符文阵列被同时激活,镇邪剑幕的银白剑芒与法则潮汐的暗紫色光芒激烈碰撞,在舰首前方炸开一圈刺目的法则涟漪。
但星舰始终没有偏离韩立预设的那条蜿蜒轨迹,那条隐藏在所有混乱背后的生路。
在短暂的时间后,万流归宗号冲出了空域之涡的边缘引力范围。
舰桥舷窗外,那片绝对的平静在星舰身后缓缓退去,空域之涡边界内部的空间法则结构重新开始新一轮的吸气循环。
而万流归宗号已经稳稳地停在了漩涡影响范围之外的虚空中。
韩立将蜂巢推进器从满功率降回巡航档。
他的混沌小世界在刚才那轮极限操控中消耗了大量混沌本源,壁垒表面那些淡金色的灵魂法则纹路微微暗淡了几分。
但他的双手依旧稳稳握在方向舵上,瞳孔深处那两团灰白色光轮的旋转速度缓缓降回正常。
小听从韩立肩头跳回操控台,两只耳朵轻轻抖了抖,在虚拟屏幕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漩涡符号,漩涡上打了一个叉,叉旁边画了一只竖着的小耳朵,吱了一声,空域之涡,已通过。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老铁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某种他在星海里摸爬滚打多年极少流露的情绪,不是惊讶,不是佩服,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死里逃生的人,看到另一个人用他完全不理解的方式从死亡边缘走过之后,那种深沉的安静。
老子在碎星带开了大半辈子船,没见过有人这么开船的。
你那艘舰刚才走的航线,在老子眼里全是死路。
但你没死。
莉娜的声音随后响起。
她的语气依旧冷静,但措辞明显经过了反复斟酌。
韩舰长,我的探测仪器在你通过漩涡边缘时记录到了一组极其特殊的法则波动数据。
这组数据目前无法用帝国已知的任何理论解释。
如果你愿意,在抵达安全区域后,我希望进行一次正式的学术交流。
韩立将方向舵切换回自动巡航,靠在操控台上,从百灵的竹筒里取出一块银鳞鱼糕慢慢嚼着。
他嚼完鱼糕,喝了一口百兽佳酿,才简短地回了一句。
不必。
只是理解。
通讯频道那头又沉默了几息。
老铁忽然哈哈笑了,笑声粗犷而畅快,震得鲨鱼号舰桥里那些悬挂的护身符叮当乱响。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鲨鱼号的引擎重新推到巡航档,跟着万流归宗号朝前方出口方向稳稳驶去。
三艘星舰重新结成锋矢阵型,朝巨兽骸骨化石左眼眶出口缓缓前进。
在它们身后,空域之涡正在新一轮吸气循环中安静地旋转着,法则潮汐在漩涡边缘缓缓流转,将碎骨滩的远古兽骨碎片一片一片地吸入那片永恒的平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