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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伦的目光垂向地面铺着的暗色地毯,半晌,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截断了走廊的光线。
剪辑室里重新陷入昏暗。
阿尔伯特摸出裤袋里的手机,屏幕冷白的光映亮了他下半张脸。
他点开一个备注为“时报-瑞恩”
的联系人,拇指在虚拟键盘上停顿片刻,然后快速敲击:“一部十天速成的闹剧。
导演的剪辑台就是他的 ** 王座。”
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详细点?”
“他不需要意见,只需要服从。
镜头像被他用鞭子驱赶着往前跑,连喘气的间隙都没有。”
阿尔伯特按下发送键,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
他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黑暗中,那些被强行拼接的画面又闪回过来:刺眼的拉斯维加斯霓虹,一张皱巴巴的结婚证书,晨光中空荡荡的酒店套房……确实是一场荒诞的宿醉。
只是不知道,醒来的人会是谁。
***
“十天。
从关机到定剪,只用了二百四十个小时。”
《洛杉矶时报》娱乐版某个角落,一行小字这样写道。
“或许我们将目睹一次史诗级的崩塌,一次以胶片为载体的车祸现场。”
“最诡异的并非成品本身,而是参与其中的工匠们,至今无法说清自己究竟铸造了何物。”
阿尔伯特翻过报纸,将印着那些铅字的版面压在最底下。
窗外,好莱坞的阳光依旧炽烈,晒得柏油路面升起扭曲的蒸汽。
远处巨大的广告牌正在更换画面,工人吊在钢架上,像缓慢移动的黑色剪影。
一切都还在运转,无论那部十天诞生的电影最终会带来喝彩还是嘘声,剪辑室里的时间已经流向别处。
他只记得那些被绝对意志操控的日夜,以及完成后,掌心挥之不去的那种空洞的疲惫。
像是握过一把沙,摊开手,只剩下干燥的风。
指尖划过冰镇玻璃杯外凝结的水珠,颜维明将视线从远处喧闹的红毯收回。
沪城夏夜的湿气黏在皮肤上,空调冷风也吹不散那种闷热。
颁奖典礼现场的光过于明亮,照得人有些恍惚。
他听见身侧传来压低音量的交谈,字句碎在背景音乐里,听不真切。
左手边隔了两个座位,有人正盯着虚空某处,眼神没有焦点。
那是张伟萍。
更近些的位置,冯小钢微微仰着下巴,嘴角抿成一条上翘的弧线,手指在膝头无声敲打节拍。
再过去,韩三萍侧过身,脸颊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正与另一侧的人点头示意。
关于大洋彼岸那些嘈杂的议论,颜维明并非一无所知。
剪辑室连续十天的灯光比这里更刺眼,屏幕蓝光映在眼底,将那些英文报道里的字母都漂白了。
他记得最后合上剪辑机时,窗外洛杉矶的天色是种灰蒙蒙的亮。
下属护送胶片去冲印厂时,背影在机场通道里拉得很长。
“不必。”
他回答时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韩三萍转过头,目光里带着未散尽的关切。”真的不用?”
舞台上的音乐换了调子,弦乐声漫过来。
颜维明想起回国航班上舷窗外的云层,厚实绵白,在夕阳里烧成金红。
空乘递来的报纸娱乐版某个角落,挤着几行预测票房的数字,后面跟着美元符号。
他当时折起报纸,塞进前排座椅背后的网袋。
此刻场内灯光暗了一瞬,为即将开始的颁奖环节做准备。
黑暗短暂包裹住视线,再亮起时,舞台已换了布景。
颜维明调整了一下坐姿,西装布料摩擦发出细微声响。
他注意到斜前方有摄像机镜头转过来,红点一闪一闪。
“他们觉得我不懂喜剧。”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回答某个并不在场的问题。”觉得离了程龙,我就什么都不是。”
韩三萍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气息混进空调送风的低鸣里,很快消失了。
颜维明的目光掠过前排那些后脑勺——精心打理过的发型在灯光下泛着不同光泽。
他想起《飓风营救》剧组杀青那晚,程龙拍着他肩膀大笑,手里啤酒罐晃出泡沫。
那是另一种温度,另一种气味。
而现在,他坐在这里,掌心贴着冰凉的杯壁,等待上台颁发一个最佳男主角的奖杯。
舞台侧翼有工作人员打手势,提示时间。
颜维明松开玻璃杯,指尖留下湿漉漉的凉意。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布料挺括,没有一丝褶皱。
镁光灯再次扫过观众席时,他脸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绪,只剩一片平静的专注,仿佛刚才那几句低语从未发生过。
韩三萍还在看他,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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