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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样的变化,对他意味着更广阔的空间,意味着未来与好莱坞那些人谈判时,手中能握有更重的筹码。
他想起去年内地电影市场出现的那个数字——三亿。
一个曾经难以想象的高度。
今年自己那部即将上映的续集,能否触碰到那个门槛?他不知道。
但胸腔里某种期待正在缓慢膨胀,像窗外那条被灯光染亮的河水,安静而持续地流淌。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他等待着。
二月底的签证已经到手,土鸡那边剧组先遣队发来了确认函。
陈恏家里有事回了青稻,他独自留在燕京处理最后几项事务。
酒店门童拉开黑色轿车的门,他跨出来时,北风卷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
走在前面的助理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白气瞬间散进暮色里。
街道对面,一群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涌向商场顶层的影院。
隐约能听见“电影”
、“好看”
几个词飘过来,混着鞋底踩过残雪的咯吱声。
他瞥了一眼商场外墙悬挂的巨幅海报——蓝白校服的女生侧影,字体清新。
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只是将羽绒服拉链又往上提了提。
电梯镜面映出他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过去三天只睡了不到十小时,但思维却异常清醒。
票房数字在脑海里自动排列组合:内地首日一千九百万,港岛首日二百二十万但次日回升,新马泰三国登顶。
这些数据像电路板上的节点,彼此连接,延伸出下一步的宣传动线和预算调整方案。
电梯门开时,他已经将东南亚后续发行会议的要点默念了一遍。
房间书桌上摊着分镜头脚本和航班时刻表。
他脱掉外套,从冰箱取出矿泉水。
瓶身凝结的水珠沾湿了指腹,冰凉触感让他顿了顿。
去年那部校园电影爆红时,他也是这样站在酒店房间里,窗外是截然不同的盛夏霓虹。
时间被压缩成薄片,一部接一部,从剪辑室到首映礼,再回到新的剧本前。
循环往复。
手机震动,是程龙的语音留言,背景音有机舱广播的模糊回响。
他按下播放键,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的车流拖出红色尾灯的长痕,像某种缓慢燃烧的引信。
土鸡的拍摄地已经完成清场,安保合同昨天传真过来,武指团队的发型师签证有点问题需要加急——这些细节在他脑中自动归类,标记优先级。
他想起助理下午递过来的那份媒体简报。
娱乐版用整个版面分析“青春怀旧题材的持续性热潮”
,引用了两部电影的名字。
记者将这种现象归结为“集体记忆的消费”
,并预测同类影片至少还能火热三年。
他将简报对折,塞进了行李箱侧袋。
预测总是不可靠的,市场像海,表面规律下藏着无数暗流。
他能做的不是预测潮汐,而是确保自己的船无论风向如何都能调整帆索。
洗手间传来水龙头未拧紧的滴水声,规律而固执。
他走过去拧紧,抬头时看见镜中自己嘴角绷紧的线条。
这不是疲惫,是某种蓄力前的静止。
就像起跑线上运动员压低重心,等待枪响的刹那——身体静止,但血液已加速奔流。
行李箱摊开在地毯上,他蹲下身整理衣物。
最上层是几件加绒卫衣,土鸡二月底的山区气温仍在零下。
手指触到卫衣口袋时,摸到一张硬质纸片。
抽出来看,是陈恏临走前塞进去的便签,上面用铅笔写了“注意保暖”
四个字,字迹有些潦草。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将纸片对折,塞回口袋。
窗外传来遥远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融在夜色里。
他关掉顶灯,只留一盏台灯。
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随呼吸微微起伏。
明天清晨的航班,今夜还有最后三份合同需要过目。
他坐下,翻开第一页,钢笔尖在纸面落下第一个批注时,楼下的影院刚好散场——隐约的喧哗像潮水漫过堤岸,又迅速退去。
柴智萍赶到燕京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站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门后,目光穿过旋转门,落在刚下车的男人身上。
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她脸颊发紧——上个月刚打的针剂,皮肤绷得像刷过油的纸。
她这次来,不为尝什么新菜。
有人要远行,临走前得把该定的事定下。
听说颜维明要去土耳其,且短期内不会回来,柴智萍连夜订了机票。
上一部合作的那部青春片,在岛内反响不错。
投资数额不大,回收的数目却翻了倍。
对她而言,这位导演就像会走路的金库,若能年年搭上线,自然是再好不过。
助理推开厚重的门,颜维明迈步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了她。
柴智萍裹着件明黄色的短羽绒,裙子下摆露出半截加绒裤脚。
打扮寻常,混进人堆里就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