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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和摄影组上周就出发了,他们的邮件里充满了对光线和角度的争执。
这些具体的、琐碎的细节,反而让他感到一种确凿的安心。
它们属于这里,属于他即将开始的工作。
关于那部喜剧系列后续的合作,华纳那边应该已经听到了风声。
托比昨天深夜还发来一封邮件,语气轻松地询问燕京的天气,只字未提迪士尼的名字。
有些话不需要挑明,数字本身就会说话。
颜维明想,或许明天,或许后天,新的报价就会躺在邮箱里。
他只需要等待,像等待一场已知结果的雨。
他推开窗。
五月的风涌进来,带着城市边缘植物园里隐约的土腥味,还有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声。
这种温度很奇特,皮肤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热,只有持续不断的、微小的流动。
他想起小时候在南方,夏夜躺在竹席上,外婆摇着蒲扇,风一阵一阵的,就是这样的感觉——一种被包裹着的、惰性的舒适。
助理轻轻敲门进来,放下另一摞资料。
是关于那段历史的私人回忆录复印件,纸张脆薄,字迹有些已经晕开。
颜维明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一页。
描述是朴素的,没有修饰,仅仅记录了某一天,某个时辰,看见的某件事。
巨大的历史被分解成这些沙砾般的个人瞬间。
他要做的,或许就是找到一种方式,让这些沙砾重新聚合成一条奔涌的、不间断的河流。
剪辑部门发来的先导预告片段还在电脑里。
他没有点开。
他知道那里面会有什么:一段刻意模拟的、摇晃的长镜头,黑白影像,没有对白,只有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和脚步声。
那是给市场看的东西,是钩子。
真正的重量,藏在那些尚未搭建的布景里,藏在演员尚未体验到的恐惧里,藏在他自己还没有完全理顺的、关于时间与空间的调度逻辑里。
他关掉电脑屏幕。
楼下传来汽车驶离的声音。
可能是沃伦的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人的。
这座城市里,每时每刻都有无数谈判在发生,无数条件被提出和拒绝。
他坐回椅子,将南方小城的照片收拢,压在那叠回忆录上面。
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纸面,有一种切实的摩擦感。
现在,他要处理的事情很清晰。
等华纳的消息,然后启动那个喜剧项目的后续,把它交给合适的人去执行。
而他自己,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注意力,都必须收缩回来,聚焦到眼前这些发黄的纸页,那些潮湿的街巷照片,以及如何让摄影机在虚构的真实中,完成一次长达九十分钟的、不容喘息的奔跑。
风还在吹,不疾不徐。
他重新拿起笔,在摊开的笔记本上,划掉了日历上的几个数字。
距离正式开机,又近了一天。
办公桌表面散落着数十张来自华语影视圈的男性演员肖像。
项目已经正式启动,资金链充足。
联合制作方确定为中影集团与华纳影业,加上风华公司共同参与,整体预算控制在八千万规模。
至于《宿醉》系列续作的合作伙伴,最终选定了华纳方面。
迪士尼的代表沃伦在遭到婉拒后,悄然结束了燕京行程。
相反,托比临行前特意安排了一场晚宴,席间反复强调华纳珍视此次合作契机。
他不仅对《空中救援》系列作出展望,更花费大量时间讨论《1937》项目的细节设计,言语间充满期待。
托比离开后,所有精力都投入到《1937》的前期筹备中。
原版影片的核心人物仅有两位男性主角,其余角色戏份相对有限。
女性角色中仅有一位拥有约五分钟的正式出场时间,其他女性形象大多以模糊背影或瞬间镜头呈现。
改编后的故事背景设定在淞沪会战时期。
我军策划了佯攻战术,同时派遣两千人部队执行侧翼突袭任务。
然而情报显示敌方早已设下埋伏圈。
由于通讯线路中断,取消行动的命令必须由人力传达。
两名通信兵奉命在二十四小时内穿越七公里战区,将指令送至友军阵地。
七公里的直线距离在炮火覆盖区变得危机四伏。
年长的士兵早已被战场磨蚀了理想,行动准则只剩生存本能。
年轻的同伴却仍保持着对世界的热忱。
剧本设计中,年轻士兵将在中途牺牲,而老兵的内心将经历从漠然到愧疚,最终在使命驱动下完成蜕变。
伪一镜到底的拍摄手法意味着大量长镜头需要连续完成,这对演员的表演稳定性提出了更高要求。
年长士兵的角色弧光显然需要更丰富的层次呈现。
办公桌上散落着几十张照片。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在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颜维明的手指划过纸面,停在一张棱角分明的证件照上——军人需要这样的轮廓,需要那种即使静止也绷着劲的体态。
镜头会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