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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分钟,有时八分钟,画面里只有两个人。
任何多余的姿态都会暴露本质:有人总忍不住抬起下巴,有人眼神会不自觉飘向镜头之外。
观众的眼睛太毒,三秒钟就能嗅出虚假的气息。
所以他要找的人,必须能用脊梁的弧度说话,用步幅的尺寸丈量情绪,让每一寸肌肉都成为台词。
二十五到三十五岁。
这个区间卡得很死——再年轻些撑不起岁月的重量,再年长些又少了那股子绷着的劲。
第二男主角可以放宽五年,但骨子里的东西不能变:得像个兵。
不是演出来的,是从站姿里透出来的。
公司里不是没有合适的人。
几个老面孔演技够沉,可眼角的纹路已经藏不住;几个年轻人倒是挺拔,但大银幕会放大每一个细微的颤抖。
颜维明合上内部档案,纸张发出轻微的叹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助理推门时带进一阵穿堂风,桌上几张照片滑到了边缘。
“纹章来了。”
助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经纪人,说是想试试《1937》。”
颜维明没有抬头。
他的目光落在桌角那叠尚未整理的资料上,那里有雷佳音憨厚里藏着机锋的脸,有张译瘦削却硬挺的肩线,有黄轩那双总能盛住情绪的眼睛。
内地从不缺会演戏的人,缺的是严丝合缝的匹配——骨头里的气质,镜头前的定力,还有时间沉淀后依然干净的眼神。
纹章不在桌上。
从来不在。
颜维明记得这个演员。
八零年生,个子不算高,瘦,但演起军人来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前世那部抗战剧里,他跑起来时背包拍打后背的节奏,中弹后踉跄却不肯倒下的姿态,都曾让屏幕前的观众屏住呼吸。
这样的演员本该在备选名单里,本该被慎重考虑。
可有些事比演技更先抵达观众心里。
若干年后,人们提起这个名字,第一反应不会是他在战壕里滚了满身泥,不会是他念台词时喉结颤抖的弧度。
他们会想起别的画面,别的新闻,别的与电影无关的私生活。
艺术需要纯粹,至少需要观众相信那份纯粹。
“请他们到三号会议室。”
颜维明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我十分钟后过去。”
助理应声退去。
门合上的瞬间,颜维明将纹章的资料从助理刚才放下的文件夹里抽出来,没有翻开,直接搁进了右手边的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沉闷的响动,像某种仪式性的告别。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刚停稳。
车门打开,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然后是瘦削的侧影。
那个身影在原地站了两秒,仰头望了望大楼,才转身去扶车里的人。
颜维明拉上了百叶窗。
光线被切成细条,办公室里暗了下来。
他需要这十分钟,不是为了准备试镜的考题,而是为了调整表情——得让拒绝听起来像遗憾,让淘汰显得像权衡后的不得已。
毕竟人家是带着诚意来的,毕竟这个圈子里,今天不见的人,明天可能在别的剧组相遇。
他坐回办公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那些照片。
雷佳音的笑容有点太开了,杜淳的眉眼又过于周正。
陈坤的气质里总飘着点阴柔,而黄轩……黄轩的眼神太干净,干净得不像经历过生死的人。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轻,带着试探的意味。
“进。”
颜维明将照片拢成一叠,边缘对齐,在桌面上顿了顿。
纸边碰撞发出整齐的脆响,像士兵列队时的靠脚声。
他起身,扣上西装最屉深处摸出一枚硬币。
硬币在空中翻转,落下时被他按在手背。
是正面。
他笑了笑,把硬币丢回抽屉。
运气从来不是选角的依据,但有时候,你需要给自己一个开始的理由——哪怕接下来要做的事,早已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颜维明正站在窗前。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年轻人套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底下是条磨得发灰的牛仔裤,脚上一双帆布鞋。
他身形单薄,像根没长开的竹竿,但那张脸干干净净,眉眼舒展,瞧着不扎眼,反倒有种邻家弟弟似的顺眼。
后面跟着的中年男人要富态得多。
他脸颊上的肉堆出了两道深深的弧线,把原本就不大的眼睛挤成了两条细缝,油光从额头一直漫到下巴,连呼吸都带着股热烘烘的腻味。
“师哥。”
年轻人抬起手,声音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