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9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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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待垒得越高,摔下来时便越空洞。

他原以为真遇见了能征战国际的作品,谁知竟如此平凡。

“那……你要推掉吗?”

指尖抵着眉骨缓缓按压,他感到太阳穴深处传来一阵阵酸胀。

窗外的霓虹灯牌将红光泼进室内,在他手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李导那边……我不能有别的说法。”

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带着皮革摩擦般的沙哑,“好好拍戏,别的不要提。”

他放下手,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摊开的剧本上。

纸页边缘已经卷曲,第三页用红笔划出的台词旁有个小小的油渍——昨晚吃外卖时滴落的。

国内票房能过两亿就好,他默念着这个数字,舌尖尝到一丝铁锈般的涩味。

主演的电影还没有破过亿呢。

电话那头传来经纪人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棉絮:“记者问起来,就按李导团队给的稿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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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标题在早餐桌面上摊开。

“新片剑指戛纳最高奖”

——黑体字横在咖啡杯留下的褐色水渍上方。

另一版用更小的字号写着:“导演本人澄清:只是希望让世界听见我们的声音。”

隔壁桌的客人正在翻娱乐版,手指划过铜版纸发出窸窣的轻响。”……十六年没拿过了吧?”

那人对着同伴说,叉子戳进煎蛋的蛋黄,橙黄色液体缓缓漫开。

七月的影院排片表贴在玻璃门上。

三部电影的名字用红色胶带标出,分别占据七月中旬、八月初和八月底的格子。

胶带边缘已经翘起,在空调冷风里微微颤动。

网络论坛的页面在手机屏幕快速滚动。”他凭什么?”

这三个字反复出现,夹杂着表情符号和断句。

有人列出了明年戛纳可能参展的片单,英文片名后面跟着长长的导演履历。

滚到最后,屏幕暗了下去,倒映出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

大多数声音都不看好。

不是不愿意支持,而是那座海滨小城的竞赛太过残酷。

全世界的电影人都把最好的作品送去那里,运气和实力缺一不可。

曾经有几部华语电影离最高奖只差半步,评委会大奖的银色棕榈叶奖杯在新闻照片里泛着冷光。

要赢,不仅自己要足够好,还得看同一年的对手是谁。

这些议论声浪传到当事人耳中时,他正在三万英尺的高空。

机舱里弥漫着消毒水与餐食混合的气味。

空乘推着饮料车经过,轮子碾过地毯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舷窗外云层厚重如棉絮,下方是深蓝色的英吉利海峡。

这次要去见一位配乐师。

那位英国人此刻还没什么名气,但几年后会有几部好莱坞大片贴上他的名字。

战争题材的片子尤其需要那样的音乐——磅礴里藏着细碎的悲悯,像硝烟散尽后战壕里积下的雨水。

飞机开始下降,耳膜传来压迫感。

他看了眼手表,计算着后期制作的时间线。

五月前必须全部完成,而拍摄周期已经占去了太多日子。

剪辑室、混音棚、调色台——这些地方将在未来几个月成为他的主要战场。

时间像握在手里的沙,正从指缝间加速流逝。

颜维明需要确保电影的音乐不出问题。

他不想临近期限才匆忙寻找作曲家,于是决定提前物色人选,把故事讲清楚,让对方有充足时间酝酿创作。

他筛选了几位业内知名的配乐师,最终目光落在了鲁伯特身上。

选择他基于几个理由:首先,鲁伯特此时声名尚未显赫,颜维明打听过,对方近期正好处于空档,没有接手新项目。

其次,鲁伯特在战争题材影片的配乐上确有独到之处。

再者,鲁伯特的家族与东方那片土地有过渊源——他的母亲与外祖父曾在沪城居住,据说正是在战火纷飞的年月。

家中至今保存着一些旧信件,提及过那座城市的往事。

因此,若是为《八佰》这样的故事谱曲,他或许会投入格外不同的情感。

记忆中,鲁伯特曾将一首爱尔岚民谣改编成旋律,用在战士吹奏口琴的场景里,后来那旋律成了《苏州河》的基调。

这样的人才,值得邀约。

飞抵伦敦,见到真人时,颜维明略微一怔。

电影资料网站上的鲁伯特,总是西装革履,头发向后梳得整齐,面带微笑,甚至有几分古典演员的俊朗。

但此刻站在门廊里的男人,套着件皱巴巴的短袖,牛仔裤膝盖处磨得发白,头发像是数日未曾梳理,纠缠在一起,靠近时还能闻到一股隔夜的、混杂着烟草与旧纸张的气味。

“真抱歉,”

对方抓了抓头发,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我本来打算早上收拾一下的,但昨晚看一部老片子看到凌晨,才起来没多久。”

颜维明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这类创作型的人,生活节奏总有些特别。

“需要先洗漱整理一下吗?”

“不用,谈正事要紧。”

鲁伯特侧身让开通道。

颜维明带着助理走进屋内。

房子空间宽敞,但看不出是租是买。

偌大的地方只住着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