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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景象有些凌乱:沙发上散落着杂志、光盘、几只残留咖啡渍的杯子,甚至还有半袋面包和压扁的汉堡包装纸。
鲁伯特笑了两声,从墙角拖来几把木质凳子。”坐这儿吧,那边太乱了,我回头得找人来收拾。”
他转身打开冰箱,拿出几罐啤酒、可乐和盒装果汁,一股脑儿放在茶几上。”随便喝,我囤了不少。”
这位英伦人的做派确实随意。
颜维明取了盒果汁,揭开吸管 ** 去,抿了一口,随即切入主题。
来之前已通过电话简单沟通,此刻他更完整地阐述了电影的构思与对配乐的期待。
鲁伯特拉开一罐可乐,边听边缓缓点头。
等颜维明说完,他沉默片刻,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李,”
他转回视线,语气比方才认真了许多,“我对你这部电影很有兴趣。
我母亲小时候在沪城住过,她常跟我说,那曾是个非常繁华的地方。
我一直对那里感到好奇。”
鲁伯特的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两下,随后抬起视线。”能为你这部影片创作音乐,对我而言是难得的机会。”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些,“只是……故事背景涉及战争。
我想确认,这究竟是基于史实,还是纯粹的虚构创作?”
颜维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许多西方艺术家总是格外谨慎,既要名望与酬劳,又需确保立场无可指摘。
他提前让人查阅过档案,类似的事迹在旧日战报中并不少见——传令兵冒死送达指令,从而挽救大量同袍。
“历史上确有其事。”
他语气平稳,“两位士兵的行动,改变了超过两千人的命运。”
对方肩颈的线条明显松弛下来,点了点头。”我接受这份工作。”
颜维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面上却显出几分斟酌。”鲁伯特,你的才华我从不怀疑。
不过有些具体想法,我希望能在开工前与你沟通。”
他此行目的正在于此。
“请讲。”
“故事的核心是两位传递消息的士兵。
其中一人中途丧生,另一人独自背负使命抵达终点。”
颜维明望向窗外,仿佛在寻找措辞,“音乐的气质应当沉静而蕴含韧性,像深水下的暗流,表面平稳,内里积蓄着力量。”
这部暂定名为《1937》的影片,镜头始终跟随那两个穿梭于战火缝隙的身影。
激烈的正面交锋并非主线,更多的是隐蔽与奔逃。
他需要的配乐,应当以克制的铺垫为主,直至任务完成那一刻,才让情感彻底迸发。
“我明白你的意思。”
鲁伯特回应。
“还有一处需要区别处理。”
颜维明收回目光,“影片中会出现敌方士兵的形象。
当他们的画面出现时,我希望音乐能传递出截然不同的、沉重的压迫感——那是侵略者应当被定格的底色。”
“可以做到。”
见对方如此配合,颜维明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朋友,我们的目标是把这部电影带到明年的戛纳。
让我们共同打造一部值得被记住的作品。”
鲁伯特先是怔了怔,随即眼中燃起光亮。”李,我会尽我所能。”
***
颜维明对旁人提及戛纳时,那座海滨小城正迎来一年中最喧闹的时节。
五月的阳光铺满棕榈大道,为期近两周的盛会刚刚拉开帷幕,海风里混杂着香水、胶片与咖啡的气息。
希尔顿酒店宴会厅的灯光将水晶杯折射成一片碎星。
五月末的戛纳夜晚,海风裹挟着咸涩水汽从半开的落地窗渗入,与香槟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混在一起。
各国口音的低语在穹顶下交织,像潮水漫过铺着深蓝绒毯的地板。
角落沙发深陷,两个东方男人面前的玻璃茶几上摆着空了大半的威士忌瓶。
较胖的那位松了松领口,衬衫第三颗纽扣绷着圆滚的腹部。
他盯着杯中琥珀色液体,忽然嗤笑:“你东张西望找什么?等摄影师来拍你蹭红毯?”
对面戴细框眼镜的男人收回视线。
他身形微胖但坐姿板正,指节无意识地摩挲杯脚。”随便看看。”
声音沉下去,“服务员半天没过来。”
“这地方谁在乎我们?”
胖男人仰头灌完剩余的酒,冰块撞在牙齿上发出脆响。
他望向大厅 ** ——那里聚着几位欧洲面孔的导演,正围着刚摘下戛纳桂冠的法国女演员说笑。
远处落地窗外,棕榈树影在探照灯扫过时于墙面投下晃动的爪痕。”咱们两部片子加起来,通稿字数比不上人家裙摆上一颗水钻。”
眼镜男人没接话。
他转动杯子,让残酒沿着杯壁爬升又滑落,形成短暂而浑浊的漩涡。
三天前电影宫放映厅里,他的作品结束时掌声稀落如雨滴敲打铁皮屋顶。
而此刻隔着一片地中海,故国娱乐版面的头条正被某位身着瓷白礼裙的女星占据。
那些通稿里写她“艳压群芳”
,写她“东方明珠照亮戛纳海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