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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他觉得那眼神里有期盼,此刻却忽然读出了别的:一种早知抵达无望的平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他掏出来看,是国内合作方发来的消息:“通稿已发,重点突出戛纳亮相。
需补红毯照片,有吗?”
他按熄屏幕。
窗外,一幢别墅阳台上有群年轻人在跳舞,音响震得棕榈树叶簌簌发抖。
某个金发女孩高举酒瓶尖叫,瓶口液体泼洒而出,在路灯下划出短暂而耀眼的弧线。
出租车司机用法语问是否要开音乐。
胖男人摆摆手,将烟蒂弹出窗外。
那点红光在空中翻滚,坠入黑暗时倏然熄灭,像从未存在过。
海岸线逐渐后退,城市灯光在后视镜里缩成模糊的光团。
眼镜男人摇上车窗,将戛纳的夜关在外面。
车内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平稳、绵长,带着威士忌残留的灼烧感。
他想起离京前,剪辑师曾指着某个镜头说:“这里太暗了,观众会看不清。”
当时他回答:“有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看清。”
此刻车轮碾过减速带,颠簸将他震醒。
他睁开眼,发现胖男人已靠着车窗睡着,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酒渍。
司机调低了空调,出风口嘶嘶吐着冷气,像某种深海生物在黑暗中呼吸。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电影节组委会的告别邮件,附件里有张集体合影——他和胖男人站在最边缘,半个身子被前排的礼帽挡住。
照片里所有人都在笑,包括他们自己。
他关掉图片。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映出一张疲惫的中年男人的脸,眼袋浮肿,鬓角有星点白发。
那是谁?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是自己。
出租车拐进酒店车道。
门童上前拉开车门,夜风再次涌入。
胖男人惊醒,含糊地问:“到了?”
“到了。”
眼镜男人付钱时,硬币从指缝滑落,在脚垫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他弯腰去捡,看见座位底下有张被踩脏的电影票根,日期是三天前,片名已模糊不清。
走进大堂时,前台时钟指向凌晨一点。
值夜班的服务生正在打哈欠,看见他们便迅速换上职业微笑。
电梯上升的嗡鸣声中,胖男人忽然说:“其实我带了相机。”
“什么?”
“走红毯那天。
我偷 ** 了张她的背影。”
他笑出声,那笑声干涩如揉皱的纸,“裙子后面勾破了个小口子,团队肯定没发现。”
电梯门开
老贾停顿片刻,指尖转向另一侧,“瞧见那位了么,今晚怕是要睁眼到天亮了。”
金棕榈的桂冠最终落在了来自泰国的导演手中。
这是该国首次摘得此奖,影史必将刻下他的名字。
未来的岁月里,这个名字会成为故土的荣耀。
他的视线又移向别处,“李沧东和洪常秀在那边,正举杯呢。”
前者凭借作品获得了最佳编剧的肯定,后者的电影则在竞赛单元中拔得头筹。
这一夜,半岛与邻邦各有斩获。
老贾心里有些发堵。
威尼斯的那座金狮奖杯,他早已捧回过。
从前与人争执时,对方总嗤笑那奖是别人挑剩的。
他当然咽不下这口气,可那人确有两座金狮,外加数座评委会奖,压他一头是不争的事实。
他渴望更进一步,但前路艰难。
此次作品虽获提名,终究未能再向前跨出那一步。
王晓帅听了,目光掠过那两位半岛导演,落在泰国人身上,眼底不禁浮起一丝暗涌的向往。
他曾拿过戛纳的评委会奖,也曾在柏林获得同类荣誉。
最高奖项仿佛触手可及,却总差最后一步。
今年他原本满怀信心,然而……
他别开脸,举起杯子又咽下一口酒液。
侍者推着餐车经过。
老贾本想添些红酒,话到嘴边却改了主意。”两杯橙汁。”
他说道。
澄黄的液体倒入杯中。
王晓帅嘴角一扯,“怎么不喝酒了?这儿的地道葡萄酒,在国内可贵得很,我平日可舍不得。”
“换换口味。”
老贾笑了笑,举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扫过宴厅,瞥见几位岛国电影人,随即轻笑出声,“那边几位,连入围的边都没摸到。”
自老一辈大师渐次隐退后,岛国影坛除却个别名字尚存几分竞争力,余者皆显乏力。
今年送选的作品,甚至未能进入最终的角逐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