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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不是普通片子,几乎全是长镜头,没有明显的剪辑点。
这种拍法,演员得一直活在情绪里。
就霆锋那张缺乏波澜的脸,要让他连贯地传递出不同层次的情感——
比登天还难。
“下次再说吧。”
他最终只回了这么一句。
六月的风还没吹透,各家公司的电话便接二连三地找上了颜维明。
话筒那头的声音总是先带笑,接着便绕到那部电影的选角上。
有人试探着问能否添个位置,有人直白地提议换掉张驿,还有的想把女主角的戏份撑得更丰满些,好塞进自家的人。
条件无非是那些——数字可观的支票,以及支票背后那些不便明说的许诺。
颜维明的回绝干净利落,连英煌的面子都没给,其他的自然更不必谈。
几次碰壁之后,那些躁动的心思才渐渐凉了下去,各自收了手。
然而水面下的涟漪并未真正平息。
《1937》里需要填充的远不止那几个闪光的名字。
那些在剧本里或许只有几句台词、几个镜头的面孔——**、扛着锄头的农人、拨弄算盘的商贾、戴着眼镜的大夫——忽然间都成了香饽饽。
这一回,争抢的不再是那些头顶光环的明星,而是浸在行当里多年、一身本事的老戏骨们。
陈道铭、张国利、王岗……这些名字背后是无数扎扎实实的角色。
他们嗅到的不是片酬,是另一种东西:一部注定会被时间记住的片子,哪怕它清苦,却自有一种重量。
能在其中留下一个侧影,对他们而言,便是值得的。
于是,颜维明的日程又被新的拜访与电话填满了。
只要不动摇已经定下的主心骨,对那些愿意来点缀一抹亮色的实力派,他敞开大门欢迎。
选择多了,反倒成了幸福的难题。
夜里,他和几位副导演对着名单和角色梗概,反复掂量,哪个面容更贴近那段尘封岁月里的某个模糊身影。
六月,《1937》的名字在圈内被反复咀嚼。
可日历一翻到七月,风向就变了。
冯小钢的那部《糖山大**》轰然上映,带着地动山摇般的声势。
片子或许有瑕疵,可里头奔涌的情绪太浓太真,轻易就卷起了看客的浪潮。
票房纪录的牌子被一块块撬动、更换,此前挂着《健国大业》名号的位置,转眼就易了主。
预测的数字节节攀升,五亿的门槛似乎已在眼前被映亮。
外头正是锣鼓喧天的时候,柠波象山影视城的一角,《1937》的片场却沉在另一种节奏里。
最忙碌的是那些幕后的人——道具师量着尺寸,布景师对着图纸调整每一处陈设的旧痕。
颜维明早下了令:排练时,灯光可以省些电,镜头可以虚焦,声音可以断续,唯独这片天地必须造得真切。
砖瓦的凉意,空气里浮动的旧尘,物件摆放的角度,都要严丝合缝。
唯有这样,当演员走进来,脚步踏在实处,目光所及皆是往昔,那口气才能真的沉下去,落到该去的地方。
排练场里最不能缺的两个人,一个叫小明,另一个是张驿。
阳光从头顶直直砸下来,才上午九点多,空气已经烫得 ** 肤发麻。
两人脸上涂着厚厚的油彩,戏服早就被汗浸透了一层又一遍。
他们站在遮阳伞下,风扇嗡嗡转着,导演的声音混在热风里,字字句句都黏着昨日的要点。
话还没听完,额角的汗珠已经滚到了锁骨。
导演话音落下,两人便迈开了步子。
台词一句接一句,中间没有停顿,仿佛就是走在真实街巷里的两个普通人。
旁边跟着个壮实的摄影师,肩上扛着斯坦尼康,机器没开,只是沉默地随行——这是为了让彼此先熟悉对方的节奏。
整部片子大半镜头都得靠这台机器,演员不能跑太快,摄影师也得压着步子尽量跟上。
汗水从摄影师的发梢滴落,在地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张驿额前的头发也湿透了,但他和小明谁都没抬手去擦。
十分钟后,远处有人挥了挥手,副导演喊了声停。
摄影师缓缓后退,卸下设备,接过场务递来的毛巾,重重抹了把脸。
他能歇一会儿了,后面还有五位轮着上。
小明和张驿快步挪到风扇前,抓起毛巾胡乱擦了擦脖子。
热气稍散,张驿就摸出剧本,目光一行行扫过去,脑子里却在拆解每一个转身、每一步停顿。
长镜头的排练不光要背下大段台词,还得记住复杂的走位,注意力稍一松懈就会乱套。
起初张驿也怕自己拖后腿,练久了才发现有取巧的法子——把台词和动作都钉在场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