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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所有要拍的场地走了好几遍。
先记住那地方长什么样,再想那里该说什么、该往哪儿走。
值得庆幸的是,每个场景都太不一样了,砖墙的触感、巷口的风向、甚至地面的凹凸,都清清楚楚,绝不会混。
张驿低头翻动手中那叠纸张时,有人靠近,掌心落在他小臂上,力道很轻。
他抬眼,看见一张带着笑的脸。”老张,”
那人声音压低了,“你记那些词儿,怎么像刻在脑子里似的?”
问话的人自认准备足够充分,开拍前将每段对话都反复咀嚼过。
可一旦镜头开始转动,按照那位导演的要求,常常需要一口气演上七八分钟不停,那些背熟的词句便像受惊的鱼群,从记忆的网里纷纷溜走。
张驿侧过头,用几乎听不清的音量说了几句。
对方听完,瞳仁里倏地亮了一下,随即翘起拇指,从齿缝间挤出一声赞叹:“这法子……真行。”
张驿没接话,目光转向不远处那个被众人隐约围着的清瘦身影,停了片刻才开口:“其实最厉害的不是法子。
是导演把每场戏的情绪,都种在了不同的地方——你看剧本里那些场景,几乎找不出两处相似的。”
身旁的人怔了怔,眉头微蹙:“是吗?我倒没细看。”
“你拿着本子,顺着戏走一遍就明白了。”
张驿说完,重新垂下眼,视线落回密密麻麻的字迹上。
问话的人没走,就站在原地,看着张驿的侧影。
他能看出来,此刻的张驿整个人已经沉进了另一个世界,连呼吸的节奏都变了。
那种全神贯注的姿态,像无声的炭火,灼得他心头一紧。
一股混杂着惊异与不甘的热流从胃底翻上来。
戏已经搭到了这个份上,舞台亮得晃眼,他绝不能是那个跟不上拍子的人。
***
关于那部震动四方的《糖山大 ** 》,票房数字滚烫得如同烙铁。
趋势表明,它极有可能撞破六亿的门槛。
这无疑让它的导演,再次将“顶尖卖座之手”
的印记,深深摁进了所有人的认知里。
此时此刻,在内地,他的名字所代表的号召力,已足以与那位以色彩着称的大师并肩,甚至将银幕前最耀眼的那几张面孔,都轻轻比了下去。
无论是凭借小燕子家喻户晓的那位,还是灵气公认逼人的周姓演员,即便是香江那位劳模天王,或是功夫皇帝亲临,在这个特定的年份与市场里,他们的名字在票房簿上划出的痕迹,恐怕都比不上几位执掌镜头的人。
如此成绩,带来的喧嚣自然铺天盖地。
时间淌到七月中旬,一部由那位以玩命着称的国际巨星主演的《空中营救》在全球范围内登陆银幕,这才稍稍分薄了一些聚焦在《糖山大 ** 》上的炽热目光。
但明眼人都嗅得出差别:后者或许能在海外掀起风浪,可在内地,它的天花板大约就在两亿左右,与前者那骇人的体量相比,中间隔着鸿沟。
于是,绝大多数追逐热点的笔杆与镜头,仍死死咬住《糖山大 ** 》不放。
相较之下,另一部名为《1937》的片子,周围便清冷了许多。
但热闹是属于成品和过去的。
在这个圈子的水面之下,更多演员的心思,却系在那部尚未完工的《1937》上。
通往导演颜维明那边的电话与讯息未曾断过,许多声音表达着同一个愿望:能否在其中占据一个角落,哪怕只有几秒。
就连远在重洋之外为《空中营救》奔走的程龙,也透过媒体放话,期待回来镶个边。
正在紧张打磨《曼谷沦陷》的吴鲸与洪津宝,同样递来了相似的念头。
某个上午十点,阳光正将象山影视城的仿古屋瓦晒得发白。
张国利与王岗两人,前一后踏进了《1937》用于排练的场地。
颜维明迎上来,寒暄与笑声持续了约莫半小时,他才转身去处理其他事务。
留下的两人便背着手,在偌大的空间里慢悠悠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处陈设与道具,像在将陌生的环境,一寸寸捂成熟悉的温度。
签下合约的两位演员很快便抵达了片场。
张国利与王岗各自在日程中挤出数日,前来熟悉即将工作的环境。
他们的戏份不算繁重,自然无需像其他主演那样驻守剧组近大半年。
排练结束,两人便需转身投入其他事务,待到年末拍摄期再行回归。
这样的安排亦是多数客串演员的常态——腾出五天或一周,预先走位、对词,随后离开,待正式开机时再度现身。
张国利套了件黑色短袖,下身是条工装中裤,脚上趿着凉鞋,整个人显得利落,瞧不出已是年过半百的模样。
王岗则穿得略规整些:短袖配休闲长裤,一双运动鞋踏在水泥地上。
“不妨先瞧瞧他们怎么排。”
王岗低声提议。
外界关于这部《1937》的讨论早已沸沸扬扬。
谁都知道这部片子要尝试“一镜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