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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员必须持续表演数分钟而不中断,所有移动、台词、镜头调度皆须严丝合缝。
这对执导者的掌控力近乎苛求。
张国利心底藏着一个未熄的念想——他曾渴望成为像某些知名导演那样执掌电影的人。
可惜早年他 ** 执导的首部影片票房惨淡,分账后连自己的酬劳都未能覆盖。
自那以后,再难寻得投资方信任。
但他并未彻底死心,仍盼着有朝一日能重新证明自己。
此番前来,除却参与演出,他更想暗中观察这位李导演如何调度全场。
至于王岗,则更多是希望在这部形式独特的作品中留下自己的痕迹。
此刻两人静立一旁,目光追随着远处正在走戏的两位主演。
只见那二人沿布景街道徐徐前行,口中台词不断,身形穿梭于诸多扮作民国百姓的群演之间。
每一步踏出,每句对话抛出,皆与周围流动的人影、交错的环境声紧密咬合。
整整五分钟,无人笑场,无人失误,仿佛一段真实生活截片在眼前无声铺展。
张国利微微眯起眼,视线久久落在主演们身上,喉间低低叹出一句:“……功底确实扎实。”
能在如此绵长的镜头中稳定发挥,终究需几分真本事。
他对其中一位演员本就熟悉,虽常闻其表演偶有浮夸之评,却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眼前所见,只有全神贯注的沉稳。
张驿那张脸在圈里算不上醒目,可方才那场戏的劲头,却让旁观的几位都暗自吃了一惊。
王岗在边上点了点头,视线扫过片场里那些穿梭的身影。”不只是主角压得住场,”
他声音压得低,“连背景里那些走动的,都没一个掉链子。”
方才那场戏,乌泱泱近百号人在场上。
张国利是做过导演的,心里清楚:人一上百,形形 ** ,要不出一点纰漏,比什么都难。
“都是憋着股劲儿想抓住机会的人,”
他接话道,“态度摆在那儿了。”
排练暂告一段落,人群像退潮般散开。
两个主演往化妆间去,那些群演也一样要补妆、整理。
有人抹完脸就急着去抓水杯,也有人小跑着去检查下一场要用的物件。
王岗眯缝着眼打量,旁边的张国利却忽然定住了,嘴微微张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怎么了?”
“你听。”
片场里挤着将近两百号人——演员、场工,黑压压的一片。
可这会儿,除了偶尔传来的道具轻响和极低的交谈声,整个空间竟透着一股近乎肃穆的安静。
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往哪儿去、该做什么,就连这休息的间隙,也见不到半点混乱。
“真够厉害的,”
张国利喃喃,“不只是人守规矩……”
他顿了顿,转向王岗,“是人守规矩,更是规矩立得明白。
这一点,太难了。”
他想起颜维明之前提过的“电影工业化”
,此刻忽然有了实感。
自己当年执导时,但凡遇上人数上百的场面,片场简直就成了集市。
他举着喇叭喊,副导演们也举着喇叭喊,演员在说话,场工在吆喝,几百张嘴里涌出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人脑仁疼。
而这里,却安静得像深夜的自习室。
稍作休整,排练继续。
一切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或许某个角落的群演动作稍显生硬,但整幅画面流动着,挑不出结构上的毛病。
晌午时分,放饭的动静也没打破这片秩序。
领饭的队伍分了几处,人群默默移动,只听见餐盒打开的轻响与零星的碗筷碰撞声。
连吃饭都这么安静……
张国利望着那景象,忍不住低叹:“排练不乱,歇着不乱,吃饭也不乱。
这样的班子,不出活都难。”
王岗肚子早就空了,笑着扯他一把:“走,瞧瞧今天吃什么。”
主演和导演们的那一桌菜色自然丰富些。
同样是盒饭,但十几样菜摆开,可以随意拣选。
张国利和王岗便在这一桌坐下。
饭后还有一个钟头的休息时间。
众人各自寻地方打盹儿、养神。
两位年长的没午睡的习惯,只是静 ** 在那儿,目光仍不由自主地望向那片井然有序的片场。
午后阳光灼人,影视城外的旷野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着。
风卷起干燥的尘土,空气里弥漫着翻新泥土和枯草的气味。
年纪稍长的那位眯着眼,手搭在额前,视线扫过前方那片被圈起来的土地。
一百亩的范围,景象已截然不同。
沟壑纵横交错,几处洼地蓄着浑浊的水,模拟的河道蜿蜒穿过,岸边堆着刻意做旧的碎石与断木。
十几株成年树木被移栽至此,在烈日下投出稀疏的阴影。
更远处,残破的矮墙和焦黑的木架散落着,模拟出遭受摧毁后的村落轮廓。
年长者脚步慢了下来。
他演过不少涉及战火的片子,去年那部献礼片,前些时候那部历史题材的剧集,里头也有交火的场面。
无非是垒些掩体,挖几道浅沟,镜头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