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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眼前这般,将一整片土地塑造成精密舞台的阵仗,他头一回亲眼见到。
“真下功夫。”
身旁的同伴低声说,嗓音里带着沙哑的惊叹。
两人没再多言,沿着外围走了一圈。
热浪蒸腾,后背的衣衫很快洇出汗迹。
返回临时搭建的休息处喝了水,下午开工的铃声便响了。
化妆间里,脂粉和发胶的气味混合着。
镜子前,两人任由化妆师摆布。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一个高瘦的身影走了进来,随手拖了把椅子,在他们对面坐下。
是这部戏的掌舵人。
他没拿任何本子,就这么空着手,开始讲述接下来要排的那场戏。
语调平稳,细节却一丝不乱——谁从哪个方位进入,走到哪棵树旁停下,转身时视线该落在何处,台词间隙里背景人群该如何移动。
一幕复杂的、涉及多位主要角色和大量群众演员的长镜头,被他拆解成无数连贯的动作节点,清晰铺陈开来。
化妆完毕,一行人被带到那片实景场地。
那位导演亲自示范,带着每个人走位。
从主演到不起眼的配角,他逐一指点,脚步和手势没有半分迟疑。
仿佛这片土地上即将发生的一切,早已在他脑中预演过千百遍。
两位新来的演员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听说过这位导演的习惯,但亲眼所见仍是另一回事。
尤其是年长的那位,他私下里一直揣摩着执导筒的可能,此刻暗自比较,心头那点跃跃欲试的火苗,像是被泼了盆冰水。
要把这么一场调度复杂的戏,不看提示,全凭记忆梳理得如此流畅,他自忖没那个本事。
日头正毒,光线白晃晃地刺眼,地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
可年长者站在那片精心布置的“战场”
边缘,却莫名感到一丝凉意从脊椎爬上来。
差距太大了。
他忽然觉得,有些门槛,或许这辈子都迈不过去。
他瞥了眼身边的搭档,又想起另一位常合作的老友。
他们仨以前搭戏,常常就是围着张桌子,镜头固定,台词你来我往,轻松自在。
而眼前这种……他摇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开。
这不是他能驾驭的领域。
排练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他们俩并非最早一批前来磨合的资深演员,当然,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陈道铭他们前脚刚走,梁家辉和任达桦后脚就到了片场。
这些在行业里摸爬滚打多年的演员,眼光自然毒辣。
《1937》剧组展现出的专业水准,即便抛开那个“一镜到底”
的宣传点,也足以让人预感到成片的份量。
不出意外,这部作品注定要在电影史上留下痕迹。
消息像水波一样在圈内荡开,越来越多的实力派透过各种渠道联系上颜维明,希望能来露个脸。
角色就那么多,有台词有镜头的更少。
颜维明干脆指派了一位副导演,专门研究剧本,梳理哪些边角位置能塞进这些“大咖”
。
这算甜蜜的烦恼,至少证明项目被看好。
片场的气氛在忙碌中绷紧。
某个下午,天色说变就变。
远处滚过一声闷雷,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看看表,临近六点,颜维明挥挥手,示意今天提前收工。
他留在最后,盯着场工们将器材归拢妥当,才朝大巴车走去。
一个穿白衬衫的身影就在这时快步穿过雨幕,挡在了车前。”李导,久闻大名。”
来人语速平稳,伸手时袖口露出一截手表,“我是刘晖。”
颜维明想起来了。
两天前张国利来过电话,说仲山影视城那边有位领导想结识他。
人脉他从不嫌多,便留了联系方式。
后来接到电话,对方自称刘晖,有事要面谈。
眼前这人约莫四十,相貌周正,一头黑发浓密得惹眼。
他普通话字正腔圆,听不出半点地方口音。
“刘总,你好。”
“李导现在方便吗?有点事情,想跟你聊聊。”
“可以。”
半小时后,他们坐在了柠波阳江大饭店的包厢里。
刘晖不是一个人,还带着两位同事。
菜上得很快,摆满了一桌。
三人都是体制内浸淫多年的,劝酒布菜、寒暄客套,话术娴熟得像排练过,恭维话翻着花样来,绝不重样。
颜维明微笑着应和,筷子却没停。
那些漂亮话从左耳进去,又从右耳飘走,权当下饭的背景音。
酒足饭饱,茶杯续上了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