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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总有些东西冲不走。

比如那些被反复调整的走位，比如演员们日渐默契的眼神交换，比如导演沙哑嗓音里不肯松懈的劲头。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水珠顺着镜腿滑下，在他手背上留下一道凉痕。

大鹏将纸张收进随身背包的夹层，拉链声短促而清晰。

他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走吧，去听听他们第三幕的讨论。

这种天气，正好琢磨室内戏。”

两人前一后穿过长廊。

雨声在头顶瓦片上敲打出绵密的节奏，像某种倒计时，又像鼓点，催促着些什么。

远处传来导演提高音量的讲解，穿透雨幕，字句有些模糊，但那语调里的专注与热切，却清清楚楚烙在潮湿的空气里。

雨声淅淅沥沥敲打着棚顶。

大鹏听见那提议时怔了怔，眼皮跟着眨了两下。”导演会不会不高兴？”

他在这个叫《1937》的组里已经待了四十多天。

眼前是几百号人在一个人的调度下像齿轮般精密转动。

那个被称作李导的人，成了他心底里最服气的一个名字。

至于毕赣——那是个不太一样的实习生。

平时闷着不吭声，一开口却总让空气突然安静。

一起来的学生里，没谁和他走得特别近。

大鹏倒不是顾虑对方脸皮薄，他是怕万一哪句话不对，搅乱了李导此刻本就绷紧的神经。

连日的雨让拍摄进度像陷进泥潭，虽然没人挨骂，可谁都能看见，导演脸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轻松的神色了。

“不会。”

回答得干脆利落。

大鹏点了点头，话到嘴边又刹住了。”慢着……你先给我看看，你想说什么。”

对方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纸，摊平了递过来。

他们这些来学习的，任务本就是挑刺、记错。

给导演提意见，原本也算分内之事。

纸上的字迹很快扫进眼里，大鹏的眉间渐渐拧了起来。”第四条……别提了吧。”

“不能提？”

“当然不能。”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你难道没听说过？冯小钢和陈凯哥都找他改过本子。

国内编剧这一块，他是这个。”

他悄悄比了个拇指。

那第四条写的是：故事 ** ，想帮着调整剧本。

大鹏简直不知该摆什么表情——一个还没出校门的编导系学生，要给那个人改剧本？这话说出去恐怕连自己都不信。

“以前厉害，不代表每个本子都完美。

之前的《飓风营救3》，我就觉得普通。”

毕赣接话很快。

大鹏到底是做过主持的，话头接得更稳。”你觉得普通，可它全球卖了三个多亿美金。

那是商业片的思路，你不懂就别乱评价。”

话说完，他看见对方闭上了嘴，眼神垂向地面。

那一刻，大鹏心里某处软了一下。

这年轻人身上有种直愣愣的劲儿，像块没打磨过的石头。

或许该多给点耐心。

“这样吧……一会儿你看情况。

导演心情好，你就说；要是脸色不对，就一个字都别提。”

“行。”

没过多久，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导演休息的棚子外。

盒饭已经空了，李导正坐在一张泛白的塑料椅里，低头盯着手里的排练安排表。

眉心锁得很紧，整张脸像蒙了层灰蒙蒙的雾。

周围走动的场务和演员都踮着脚，连呼吸都放轻了。

“导演。”

大鹏先开口，简单说明了来意。

颜维明嘴角微扬，示意对方继续。

戴眼镜的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手指无意识推了推镜框。”导演，接下来这两个月雨水不会少。

排练时间被天气吃掉了大半，得想个法子。”

“说说看。”

“雨落下来的时候，外面肯定待不住。

我的想法是，趁着天晴先把能拍的片段录下来。

等雨来了，大家就对着那些画面琢磨，哪儿好哪儿不好，一样能练。”

要让这部片子成，光靠演员不够。

镜头后面那些人的眼睛和手，都得时刻醒着。

就算不碰机器，脑子也不能停。

颜维明沉吟片刻。

有东西能反复看，确实更容易揪出毛病。

他颔首，“可以试试。”

年轻人脸上立刻透出光亮，连鼻翼都微微张了张。”还有件事，关于机器。”